學達書庫 > 亦舒 > 一千零一妙方 | 上頁 下頁 |
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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沛充真好,總是盡力幫人,他人的煩惱,統統與他有關。 年輕人笑笑問道:「那是孩子們的父親?」他順著她的意思胡扯。 「是,」雋芝脫口答:「兩位女士是我們雙方代表律師,現正努力談判利益。」她信口編起故事來。 「讓我想一想,孩子歸他,財富歸你。」 「不,」雋芝心一動,「孩子歸我,餘者歸他。」 她放下望遠鏍,咬一口蜜瓜,「謝謝你盛情招待,我要回去了。」 「喂,」年輕人急道:「我們約好了私奔的!」 這樣懂得嬉戲,確實難得,雋芝愁眉百結中笑出來,「下次,下次一定。」她跳下水。 「喂,記得你的諾言。」他一直嚷。 諾言,他還相信諾言,真正浪漫。 雋芝回到大船上,再轉頭看,已經不見了那艘舢舨。 水手說:「降霧了,最好不要下水。」 孩子們仍然歡天喜地,他們獨特天賦是盡情享樂,管它打仗也好,災難也好,只有藤條到肉才算切膚之痛。 雋芝在浴室用清水沖身,沛充在門外問:「你沒事了吧?」 「你們決定如何?」 「翠芝反對,我贊成,筱芝暫時不表決。」 「翠芝具何理由?」 「一,筱芝已有三個孩子。」 「不通,」雋芝說:「每個生命都是獨立的,怎麼可以因他有三個哥哥而把他犧牲掉。」 「二,有了他,勢必不能與祝某爽脆地斷絕關係。」 「錯,他們已經有三個孩子,怎麼可能一刀兩斷,況見,撇開其他不說,多年來表現證實老祝絕對是一個盡責的好父親,筱芝一定得讓他知道這件事。」 「三,人們會說液芝乘機要脅。」 「叫人們跳進海裡去死。」 雋芝打開浴室門,發覺兩個姐姐也在聽她發表偉論。 雋留掠掠濕發坐下來。 「你投贊成票?」翠芝問。 雋芝點點頭。 翠芝訝異,「我還以為你痛恨孩子。」 「不喜歡是一件事,承認他們有生存權益又是另外一回事。」 筱芝不出聲。 「筱芝,最後決定權在你本身。」雋芝轉向她。 翠芝說:「筷芝本來打算隨孩子升學念一個課程,接著找份工作,從頭開始。」 「稍後吧,她又不必為經濟情況擔心,到了外國,一樣可以雇家務助理、保母、管家。」 「這次她落了單,誰照顧一名超齡產婦?」 雋芝答:「慘是慘一點,可是你想想,三個男人共一名嬰兒都能夠過活,我們也可以。」 「那只是一齣戲,雋芝。」翠芝給她白眼。 「我願意照顧被芝。」 筱芝說:「我會照顧自己,這件事,除出我們四個人,不必向旁人公開。」 「老祝總該知道吧。」 「他不重要。」 「他是孩子的父親,」雋芝忽然壓低聲音,「不是嗎?」 「去你的!」液芝惱怒。 易沛充忽然開口:「筱芝說得對,男性地位卑微,我們除出努力事業,別無他方。」 翠芝說:「我累得好像被炸彈炸過,叫水手往回駛,我要好好睡它一覺。」 被芝終於除脫墨鏡,這時大家才看到她雙眼腫如鴿蛋,不知哭過多少次,哭了多久。 雋芝與她緊緊擁抱。 「我馬上找人裝修公寓,你搬來與我同住。」 「不用,我自己可以安排生活。」 雋芝稱讚她。「我早懷疑那濃妝校與皮草底下是一個精靈的靈魂。」 翠芝搖頭,「我不贊成,筱芝已經做夠受夠,她應當留些時間精力給自己。」 筱芝說:「我還有充份時間考慮。」 「雋芝,」翠芝看著小妹,「你要是捨不得,大可自己生一個。」 「我沒有丈夫。」 「筱芝也沒有。」 雋芝噤聲。 她回到甲板上,心不在焉地與孩子玩紙牌遊戲。 才兩局,因出千,被孩子們演出局。 船漸漸駛向市區。 回程中雋芝杯不離手,到家中有七成醉,空肚子,特別辛苦,沛充留下照顧她。 她同沛充說:「去,我們去找老祝,把他與他新歡的頭砍下來當球踢。」 沛充一本正經答:「要吃官司的。」 「我們太有修養太禮貌了,為什麼要尊重他的私隱他的選擇?應當打上門去洩憤。」 「舌頭部大了你,休息吧。」 雋芝閉上眼睛,淚水就此汩汩而下,無法休止,哭得透不過氣來,沛充過來替她擦淚。 「所有的選擇均是錯的。」她呢喃。 「是,是。」沛充一味安撫; 「我不但為大姐傷心,我亦為自己傷心。」 「我明白。」沛充只能那樣說。 「不,你怎麼會明白,你知道我母親的事嗎?我為她傷心一生。」雋芝緊閉雙目。 沛充一怔,他只知道雋芝母親早逝,她不提的事,他從來不問。 雋芝在這個時候,身子轉側,不再言語,她終於睡著了。 沛充歎一口氣,他也覺得疲倦,於是過去躺在長沙發裡假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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