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襪子之旅(12)_亦舒

十二

　　可頌啞然。

　　過一會，她對男友說：「同宣，你還站著幹什麼，姐喜吃皮蛋瘦肉粥，還不去買！」

　　同宣立刻說：「馬上。」

　　可頌不敢再說什麼，開啟電視，扭到兒童節目台看芝麻街，剛巧小愛慕出來起勁地介紹數字，可頌忽然感觸，自幼看慣的角色永不長大，她們姐妹卻一年年老卻，她默默落淚。

　　可信走近，「說你幾句，也不必淌眼抹淚。」

　　「不是，我與同宣鬧意見。」

　　「他求婚沒有？」

　　「他說剛畢業自主獨立呼吸新鮮空氣，要看清世界過幾年再說，他會對我忠誠，但成家要稍後再說。」

　　「這同宣很會為自身打算，事事以己為先，換言之，還是個man-boy。」

　　「我未必耐煩等他長大。」

　　「他們恐怕永遠不會長大。」

　　「姐輪到你澆我冷水。」

　　同宣回轉，還買來一打出爐蛋撻。

　　可信靜靜看著那英俊年輕的男生，他是可頌的不同組同事，資歷低一級，同宣有個優點，他看上去似牛奶兒，濃眉大眼，雪白皮膚，西服襯衫筆挺，說不出討人歡喜，他至今仍住家中，是個媽寶，衣食住行由父母照顧。

　　「姐，我們還有地方要你。」

　　可信點頭。

　　接著，一直到熱度退卻，可頌都沒有再出現。

　　出發那日，可信與她通話，「飛機票已經送到。」

　　「可是前往開羅？」

　　「然後在阿曆山大港集合，必須在三角洲支流注入地中海之處出發。」

　　「多帶些小額美鈔。」

　　走得那麼遠，如果還不能淡忘樂政，那真該掌嘴。

　　在候機樓有人叫她名字。

　　她以為是隊員，誰知是一個速遞公司服務員，那小子口齒十分伶俐，「言小姐，這一袋郵件由你負責帶到開羅，你是該程驢仔，在那邊飛機場有人接應。」

　　可信目定口呆。

　　「你不知道飛機票由敝公司支付給佩都大學吧？嘻嘻嘻。」

　　「包裹裡邊是些什麼？」

　　「放心，全經檢查，誠實可靠，來，由我幫你過關。」

　　可信氣結，這大學竟如此精刮，早知由她自費買票。

　　一隻大帆布交到她肩上，她往左邊一沉。

　　「順風。」那小子仍然笑容滿面。

　　可信被安排坐在經濟艙三座位當中，兩旁均是大漢。

　　她忽然笑出聲。

　　一直以來，自支薪開始，可信收入都用在刀口上，像坐頭等艙住最舒適酒店房間，沒想到今日會有這種情形發生。

　　太新鮮，她不怒反笑。

　　一路上她沒閑著，兩名大漢的頭顱老是往她肩上靠過來，口氣噴她耳朵。

　　最後連服務員都看不過眼，「言小姐我幫你調位置。」

　　「快抵埗了吧？」

　　「早著呢，還有五六個小時。」

　　調到前排空位，只得她一人，可信把扶手扳起打橫盹著。

　　以往旅遊，她總是枕在樂政大腿上。

　　那段日子，特別覺得自己是女性，事事倚賴男伴，她只須嬌滴滴尾隨作一無所知茫然可愛狀。

　　睡到一半，忽然覺得身邊添多一個人，往她懷裡擠。

　　誰，誰膽敢在公眾場所非禮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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