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言子夜 > 嬉鳳帖 | 上頁 下頁 |
| 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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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急出一身汗,趕忙低頭又翻了好幾頁,終於找到了,“啊!有、有打聽到,上頭說……這四人原本到處流浪賣藝,組了個『四場雨小戲班』,不過前陣子鬧撚亂,他們的吃飯傢伙全被撚匪給砸毀了,戲班子現在正喊窮,沒本錢重新開張。” “沒錢……本當家有的是,”這會兒柳蟠龍是愈盯愈惱,眼看著鳳愛氣呼呼地抓起趙似雲的領子,而那臭傢伙居然竟敢像團軟掉的麥牙糖似的癱在她面前!哇!可惡!他倆的臉差點就碰在一塊了,但他卻啥也不能動,就只能躲在這客棧裡遠遠地偷瞧地。“給他們多少都行,只要別讓他再黏著我的姑娘就成。” “柳……柳大當家?”客棧掌櫃忍不住一陣哆嗦,壓根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裡得罪這柳蟠龍了,怎麼他聽著聽著就突然冒火了呢?那忿忿不平的模樣著實嚇人,簡直快嚇掉他一層皮了呀!“還……還要再繼續往下念不?” “混蛋!剛才不就叫你別停了嗎?耳朵是聾了不成?”柳蟠龍張口就罵,火氣沖天,發洩似的隨手又扔出一錠金子。“還是你嫌一錠金子不夠?好,再給!” 掌櫃的扁扁嘴,忍住恐懼,畏怯地垂下脖子,瞧也不敢瞧一眼那錠金子。“聽他們錢莊裡的人說,鳳姑娘平常對他們姓趙的那一家子挺不錯的,好象有意把他們放在自個兒身邊當親信使喚。” “嗄?你在說什麼屁話?”柳蟠龍將西洋望遠鏡忿忿一摔,扭頭看向掌櫃大嚷。 “啊?”被吼得莫名其妙的掌櫃一頭霧水,怔怔地半天說不出話。 柳蟠龍一大步一大步踱向他,臉色鐵青,像一道漆黑的陰影籠罩住他的視線。 “你把話再給本當家說一遍,記住,說清楚。” 掌櫃的喉頭如梗利刺,眼角含著模糊濕意,囁嚅道:“鳳……鳳姑娘好象……好象打算把他……把他們放在身邊當……當親信。” “不可以!我頭一個不同意!”柳蟠龍氣焰一竄,管他眼前的這人是誰,惱火地就先送他一記過肩摔。 “哇!救……救命啊!” 就瞧柳蟠龍屈身蹲在地上,半眯起眼,目光帶狠,兇悍地瞪著那趴在一旁的客棧掌櫃,一下子太投入,竟將他當成了“假想敵”。 “告訴你,我可是一千一百個不同意!” 掌櫃的點頭如搗蒜。明白,明白,柳大當家不同意……嗚!關他啥事呀? 近來,城裡的人們都在說,說這地方不知是吹了陣什麼風,竟替他們吹來了一位歡喜菩薩似的,既教人生財之道,又扶濟貧苦失學的窮孩子,簡直比地方父母官還照顧尋常百姓的需要。 都說,這菩薩不僅心腸慈悲,更生了張美得教人驚豔的嬌俏麗容。 還說什麼呢?大夥兒還說,她說話的聲音猶如清脆的銀鈴,若能有幸聽她說句話或唱支歌,那可真算三生修來的好福氣呀! 就在人人都在傳誦這位神秘姑娘如何如何之際,利滾利大錢莊巷子後的那幾畝地,如今早蓋起了屋舍,再沒多久,鳳愛新開辦的“識字堂”便落成了。 此處占地雖不大,卻足夠收容那些只需要一丁點養分澆灌的窮苦孩子…… “噯,輕點兒、輕點兒,靠邊點兒走,別把這整套的好桌椅給撞壞了。”鳳愛不放心,一路尾隨著工人穿越院子,轉過回廊,終於行至學堂入口。 趙家老大領著弟妹們在屋裡擦窗抹地,一瞧鳳愛來了,立刻跳起來迎接她。 “鳳姑娘,其餘就交給咱幾個『閒人』來做唄!” “說了別分彼此的,怎麼還這麼生疏見外?”鳳愛笑吟吟的,一把搶過趙似霞手上的抹布,“記住,你們是來幫我辦學,在這兒我可不當愛主子。” “嗯,真困。”趙似雲抬起發酸的脖子,迎著陽光揉了揉眼睛,“快開課了,得睡飽了養足精神才行。” 底下兩個妹妹睇了他一眼,又繼續埋頭勤抹地板。 往常在戲班中,他們幾個各司其職,趙似雲舌粲蓮花,編寫故事段子跟主演的差事向來落在他身上:趙似霞掌管戲班門面,大到接洽生意,小至搬運道具都歸她管;趙似霜沉著冷靜,負責賬務兼後臺總管:趙似雪溫柔細心,不管是紙雕、皮刻的人偶道具全出自她的精心巧手。 就因為相中了趙家四口各自的本事,鳳愛才特意留下他們,主要目的便是希望借助他們之力,替她擔起“識字堂”的助學招牌。 “愛……愛主子……”廊上傳來一陣急促的奔跑聲。 鳳愛回頭一瞥,瞧見小三子慌張匆忙的身影剛穿過廊柱迎向她,另一頭已響起了某人的大嗓門—— “喂喂,你們別擋著嘛,我今日不是來鬧事兒的,”柳蟠龍邊走邊蹭開兩旁想擋住他去路的人,懷裡捧著東西,好聲好氣地隨著一條長長的人牆往前邁步。“本當家特地帶了好禮物,要來——” 忽地,他的說話聲戛然而止。 咧開大鬍子裡藏著的兩片嘴唇,露出了他的招牌笑容。 鳳愛抬起眸子,朝他凝了一眼,便低下頭又繼續忙她的。 “來識字堂報到的是不?學會認名字了嗎?” “啊?名字……”柳蟠龍愣了愣,被她一雙驕中帶媚的眼色給迷住了,好不容易才想起自己身在何方。“喔,有,認……認得了。” “你似乎來早了,”鳳愛此時心情尚佳,因此對待他的語氣倒像對待稚童一般,諄諄教誨著,“別著急,還要再過幾天才開課。” 柳蟠龍見她心情似乎不錯,先是彎腰向她行了個大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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