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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紫雲君含笑,朝她走來。“風告訴我,你一定會來的。”他的笑,綻成春天。

  他知道她一定會來的,不過,真見到她,他也才能放心啊。

  侍衛見兩人正在交談,悄悄地退了出去。

  “這麼久不見,你還是滿口瘋言。”玄冰雁睇著他,眼眸有難得見到的笑意。

  “真不知道紫霄國的人,怎麼敢讓你做國君?”

  紫雲君走到她面前。“朝內大事,都有大臣們負責,我極樂意做個清閒的國君。”

  “紫霄國”沃野千里,向稱安樂,素來太平。自他即位以來,皆有賢臣良將輔弼,朝野清平和睦。若遇有大事,他必廣采眾議,僅居中斡旋調和,絕不獨斷獨行,深得臣下愛戴。

  他牽握她的手。“你知道我的個性。若不是出生帝王之家,我寧可散居江湖,終日蒔花植草。”他摹地再展笑顏。“來,我讓你見一樣東西。”

  玄冰雁麗容倩然妍笑。“什麼東西?”她喜歡他的笑,就是再鬱結的心事,在他面前也會消散。

  “你會喜歡的。”他篤定地說,拉著她往花徑深處轉去。

  姹紫嫣紅撩目,芬香橫溢亂鼻,可是玄冰雁清楚地嗅到一股馥鬱沉秘的香氣,不甜不膩,清冽而幽魅。

  玄冰雁脫口問道:“這是……”眼前豁然出現一株紫黑色的異花。花約莫高到人的腰際,一枝獨秀,姿態傲然,偏又風華綽約。花瓣交疊,乍看是黑色,細瞧才發現是深紫色,紫裡透黑,減去豔俗,還添難言的神秘誘人。

  “這是我對你的思念。”紫雲君一笑,透出乾淨的靦腆。

  玄冰雁望著他,眼裡險要漫出水霧。

  就是五年不見,他還是純淨如稚子,那心思,單純得叫人動容。那株花是仿她的神態栽培出來的啊,她看第一眼時,就徹底明白了。

  凝盼著玄冰雁,紫雲君眼眸的深情,卻絕不是一個孩子所有的。“她同你一樣,世上只有一株,再長不出其他的了。”“這世上除了你之外,還有誰會鍾愛這種美麗卻又妖氣的花呢?”她忍不住喃喃。“當然有了。”紫雲君輕環住她。“前兩天,『赤焰國』的太子赤炎郎,見了之後,就愛不忍釋。他還說,這株花讓他想起他曾偶遇過的女子。”“赤炎郎?!”玄冰雁皺眉,她聽過這人,不過,那印象一點也不好。“聽說,這人貌似俊逸瀟灑,實則陰狠沉辣。”

  玄冰雁這麼說著,腦裡竟冒出張臉,略去那人的影像,她繼續說著:“傳聞中,他排行第三,又是庶出,原無繼承大統的可能。不過,他的兩個兄長,都莫名遭到意外因而亡故,才會讓他繼位為太子。目前雖無實證,但是『赤焰國』中,傳言甚囂塵上,皆指是赤炎郎陰謀殺害兩人。”

  “既然沒有實證,我們又何必這麼說他呢。”紫雲君微曬。“我看他倒是個雄才大略的人,值得人佩服。『赤焰國』不比我『紫霄國』,其國境內山高水急,多蘊珠寶美玉,不同部族,各據一方,多年來為奪珠玉,始終爭戰不休。這兩年,全憑著他南征北討,境內才能維持安定。”

  他輕抵著她的頸窩。“況且,就我知道,他和你同年同月同日生。光憑這一點,我心裡對他就有幾分親近。”

  “那他同我一樣,是煞星出生,你要離他遠一些。”玄冰雁面上沒半分開玩笑的意思。

  “不要這麼說你自己。”紫雲君眉頭微鎖,聽她這樣說她自己,他會心疼的。

  “你該知道關於我的傳言。”她自小是在眾人害怕的目光中度過的。玄冰雁幽吐。“我原本也不想信,可是這幾年,我卻逐漸信了。你怎能想像,每年我都在同樣的地方,看著滂沱的大雨,阻隔我越境尋你。”

  她勾了抹澀笑。“那風雨這樣凌厲狂急,好像是叫我這不祥之人,離你遠些。我怕了,所以才打道回轉。今年不知為什麼,我的心好亂,好像沒來看你……”

  紫雲君截堵她的話,握住她冰冷的手。“不要胡思亂想。”

  就是這樣的她啊,讓他每每想到,心裡就為她難受。第一次見她時,所有人都說她個性孤僻、冷淡倨傲。可是他看的出來,她是不安啊、她是寂寞啊。那時候,他就定志要呵疼她、要照顧她。

  玄冰雁低問:“不怕我嗎?你不怕我嗎?”連她的親哥哥,都怕她克死他,將她丟得遠遠的,他真不怕與她共度一生嗎?

  “怕。”他在她耳邊說著。“怕你不願嫁我。”

  她的鼻眼酸沉,沉醉在他的話語裡。這是他說過最濃情的話了。“雲君。”她反手勾環他的頸,軟念他的名,像要把他記著,一生一世。

  不遠處,一雙琥珀色的瞳眸,炯炯地燃起火焰。

  赤炎郎咬牙吞吐著這個名字。“雲、君。”他終於知道那個從他懷裡脫去的女子,軟喊的雲字,原來是紫雲君的名。

  而她這麼迫不及待地逃離他,就是為了倚偎在紫雲君的身邊。

  妒火熊熊地焚炙他的胸口,這是第一次,第一次他為了女人感到嫉妒。

  收拾起眸中的火焰,赤炎郎反勾出笑顏。“好旖旎的春光。”他開口出聲,存心破壞兩人獨處。

  一聽到他的聲音,玄冰雁身子繃縮。紫雲君安撫地拍著她的手心,對著赤炎郎頷首。“炎郎兄弟莫要取笑,這是愚兄的未婚妻——『玄冥國』的公主,冰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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