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瑩影 > 桃花和尚 | 上頁 下頁 |
|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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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蚨青蚨,你就不能叫我蚨兒嗎?是不是覺得我的名字念起來像『輕浮』,叫得順口呀?”青蚨凶巴巴的叫著。 “不要整理破書啦,我今天老老實實在這兒待著,沒去打擾小沙彌,也沒去打擾你師父,你就不能和我多說兩句話?”圈住他的雙臂,青蚨抱得更緊,不滿意他的沉默。 “你該回去。”他頭也不回、不疾不徐的說道。 這激怒了她,額在背上用力頂了頂,她放開看上去瘦高、其實很健壯的身軀,氣急敗壞地道:“回去、回去,你除了說回去,還會說什麼?好,回去就回去。” 不說明兒見、不說告辭,青蚨的纖影微微一晃,在門外畫出一道金亮,轉眼消失。 空闃的黑暗中,只剩孤單的人影挺立。人影遲疑了短短一瞬,便繼續堆放經書,不時伴著歎息,有點無奈。 她說喜歡他,要纏著他,纏到他也喜歡上她為止。 她叫青蚨,很奇特的名字。如此奇特,必是父母對她有著極強烈的情感,才會為女兒取了這個名字。 青蚨,傳說中形似蟬又似蝶的神秘之蟲。“搜神記”中曾記載,青蚨蟲的母子之血呼應極強,若取母子之血分別塗在銅錢上,無論用的是塗有母血或子血的錢,只要身邊留有另一枚,用過的錢都會飛回來;青蚨蟲本身也是如此,無論母子分隔多遠,它們總會想盡辦法相遇。 這僅是怪力亂神的傳說,不能當真;而這個叫青蚨的姑娘,身上也繞著一圈神秘的霧色,她談吐時而文雅、時而粗罵。自兩年前出現後,她未曾離開過,也不知是否有人找尋她;她愛穿金桔色的紗衣,武功應該不錯,每每看上去像一團火焰在林間躍動。 她的身上真的包著一層神秘霧氣,可他,不想撥開這層霧。 竹林伽藍這些天又有麻煩事,因此事由玄智而起,空門化心只得親自下山為師父解決。 其實,也算不得麻煩。玄智年頭將頌讀佛經的禪理所得刻印成書,該書名為“華嚴經選注”;原本只為弟子修行時頌讀,偶有千戶夫人參佛時取去一本,正巧幹戶大人與慶元城某間書坊的老闆交好,機緣巧合下印了一批在書鋪售賣,頗得城中百姓喜愛。正因為如此,惹了書商聯會的人,怪伽藍未經通告便私印佛經,認為他們故意趁著年關賺香油錢。 前不久,城中大戶施家的墨香坊印了一本小說;麻煩的,正是這本書。 幾不可聞的呼了口氣,空門化心緩緩走在林道上,遠遠地看到了城門。 “師兄,你怎可讓這位女施主一路跟著咱們?”隨行的鎖悲瞟了眼繞在他們身邊、身著金桔色紗衣的女子,面露隱忍。 “大路是你開的?多事!”青蚨美目一轉,橫向鎖悲。 膚色偏黑的鎖悲看了眼空門化心,光滑的腦門上青筋跳動。 “師弟,你今日能陪我下山,實在是意料之外。”徐徐緩行,空門化心不理青蚨,對這位隨行的師弟笑了笑。 伽藍的六鎖僧對他頗有微辭,素來不太理他;一來他不習武,二來武僧參禪打坐的時間少,他們極少撞見。他以為六位重武的師兄弟很討厭他。 “師兄,你我同門,一同下山有何意外?”鎖悲搖頭。 “我以為,你們……很討厭我。”望著越來越近的城門,空門化心輕聲道。 “討厭?師兄,你怎可如此想?”鎖悲話語一頓,目光飄向一旁傾聽的女子,“不是討厭你,是……女施主,光天化日下,你居然拉著師兄的衣袖,你……” “化心沒出家,我拉他衣袖有什麼不對?”紗袖不滿的輕擺,青蚨盯著笠帽下俊美的臉,顧不得長得像黑炭頭的鎖悲。 她不喜歡鎖悲,也不喜歡羅漢堂的另外五個武僧之首;膚色曬得像黃銅,身子硬,脾氣硬,臉也成天板得像茅廁裡的石頭又臭又硬。每次見到她時,他們從來是吊目斜視,好像自己多清高呢。 “女施主……” “師弟,何必與她起爭執?”空門化心頓了下步子,抬了抬笠帽,“青蚨,我今日進城,除了化緣,亦有事去施氏書堂,你不必隨我同去。” 正要開口,聽到施氏書堂後,青蚨轉了轉眸子,有些心虛的說:“你……你去買佛經啊?你房裡的佛經堆成像山高了,還賺不夠?” “不是買佛經。”鎖悲看了看日頭,插嘴道:“師兄是為近來在慶元城流傳的淫書而去。” “淫書?”青蚨心中跳了跳,飛快的看了眼空門化心,見他一如既往的淡淡微笑,才放心的開口:“什麼淫書?化心,你讀淫書?” “不要壞我師兄名聲!”鎖悲喝斥著,古銅色的腦門上青筋又起,“前天千戶夫人上山還願,說施家墨香坊印的這本書,其它書坊老闆看過手稿,都沒同意刻印,偏偏墨香坊的施老闆印了出來;就因為住持的『華嚴經選注』惹惱了施三公子,師兄此次下山是為化解宿怨,不是讀淫書,不是!” “不是就不是,你叫什麼?”聽他語氣中的保護之意,青蚨瞪他。 “貧僧……”驚覺有了嗔念,鎖悲握住佛珠低頭喃道:“罪過、罪過。”天知道他那麼心急做什麼? “施氏書堂啊……”不理他,青蚨念了念,“化心,你非得去施氏書堂嗎?”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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