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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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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天又是大週末,一切機械化的牧場裡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公休,剩下來留守的那三分之一,泰半也會躲在辦公室裡監控,所以當刁名豪看到平常合緊的倉門在此刻多了道縫,不禁愈加好奇。 “莫非……有小偷?!” 這個念頭迅速竄過腦海,又立即被他自己否決,因為小偷不會笨到偷取這些牧草。 還是進去瞧瞧吧。他沒有多想便躡手躡腳地鑽進那道縫裡去,然後將高挺的碩軀隱藏在一袋袋的備糧後面。 季襄雪不曉得自己躲在穀倉裡哭了多久。 也許一小時,也許兩小時,也許一整天,也許外面的世界早就過了一世紀,總之她的眼睛已經哭到又幹又澀,而且腫得無法看清腕上的手錶,或窗外的天色。 縱然如此,淚水仍是源源不絕地向下滴,歉咎難過的心情和百感交集的情緒還是沒有舒緩。 “為什麼……為什麼我救不了那只流浪狗?為什麼……”她不斷地苛責自己,希望能從這裡面尋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然而快要爆炸的腦袋,除了過度激動所引起的強烈劇痛,剩下的只是一片逐漸發漲的空白,什麼答案也沒有。 她討厭這種欲振乏力的感覺。 她可是個高高在上、自信滿滿的女王啊!這一路走來也是一帆風順,從未碰過任何障礙或解決不了的事物;唯有這一件,每回遇到她都會痛不欲生、錐心泣血的這一件…… “老天啊……當初我就是有鑒於自己的所學不夠,以至於數次見到病危的貓狗都束手無策,才會停止營業回到學校來深造,只盼醫術能夠更進步……”季襄雪斷斷續續地喃喃自語。“但是……” 她仰首問蒼天,期望她能為她解惑。 “為什麼?”撲簌簌的珠淚如泉湧,滴濕了她猛捶地面的纖蔥玉手。“為什麼我再怎麼努力,結果還是這樣,為什麼我修習了一年多,今天仍是無法挽回一條寶貴的生命?” 始終怕被旁人聽到而刻意壓抑、卻早就聲嘶力竭的嗓子,抽抽噎噎地訴著哀戚的斷腸曲,就像從窗沿細縫中所鑽進來的嗚嗚冬風。 她又氣又怒地質問偉大萬能的上蒼。“老天爺呀……你這樣……是要叫我如何自……處?” 嘩啦啦的清泉再度淹沒她眼前的一切。 季襄雪用雙臂環著自己,試著給自己一些振奮和勇氣,可是悲傷依舊殘虐地侵襲她的心。 “為什麼我救不了你?這樣我回來讀研究所……有什麼用?有什麼用?” 她聽到自己一直在啜泣著,她越想止住,情況就變得越糟,一遍又一遍的責難,無盡無休地鞭笞著她的無能為力,她只覺得好累好累,索性任由淚水發洩地流了滿面。 “或許我根本不是當獸醫的料……也許我已經應該要自動放棄了吧……” 因為她實在受不了每一次生命喪失後的這種心痛。 季襄雪虛弱無助地倚在牆角邊,繼續消化她的悲慟,哭鈍的神經完全沒察覺到穀倉裡還有別人。 從未預期會撞見這麼驚心動魄的一幕,始終躡手躡腳躲在備糧後面,連大氣也不敢喘、分明已經呆住的刁名豪,不禁受到前所未有的凌厲震撼。 那毫無掩飾且出自真心的情感流露,是他不曾見過的“真”;那無關做作的脆弱憂情,是剛烈的她不曾在人前展現的一面。她蜷縮嬌柔的模樣觸痛了他的心,她淚眼汪汪的楚楚可憐,猶如壯大浩瀚的狂瀾,勢如破竹地席捲了他心中的最深處。 原就被她佔據去了的心,霎時湧入猛若潮水似的情慷,轟隆磅礴地劈起了怦然愛戀。 原來,他看錯季襄雪了! 講求現實,愛慕虛榮,驕縱蠻橫,全是她捍衛自己的一種保護色,其實在她冶豔冷然的外表下,有著一顆不為人知的熾熱而美麗的心。 他好想上前撫慰她,但是他不能。 季襄雪倔強好勝的個性不會容許他這麼做,否則以她呼風喚雨的豔後身份,多的是人搶著提供肩膀,她大可不必如此委屈自己,躲在這裡幽咽悲嗚,還不敢縱聲大哭,為的就是不想讓別人聽到。 所以他只能忍著刀剮般的心疼,悄悄地離開穀倉,免得那串串不止的晶瑩珍珠,繼續絞碎他的百轉柔腸;而他素來猶如閑雲野鶴的放浪靈魂,從此成為她石榴裙下的俘虜。 他知道他終於找到了可以共度下半輩子的摯愛,此情此意,至死不渝。 記不記得那個“刁民”之前老愛用一種莫測高深的眼神注視她,動不動就一副他有多瞭解她似的模樣,嘴裡才說要追她,下一秒可能又開始惹她生氣,和她吵得天翻地覆,勢不兩立;尤其那天他強迫她換掉衣服的方法,以及後來在那只流浪狗不治的手術臺上,他盛怒得幾乎想要動手掐死她。 假使說他這種忽冷忽熱、要追不追的舉止很奇怪,那麼季襄雪覺得他現在的行為更古怪! 至於這到底是怎麼個古怪法,季襄雪一時也說不上來,反正他就是和以前很不一樣,不一樣到她都忍不住好奇地問他。 “我說刁民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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