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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犀利的言詞繼而指向女同學丙。“你最有本事對不對,那好,你為什麼不帶它回家養它一輩子?”

  然後是在場的每一份子。“收起你們那可笑無用的同情心,許多事不是動動嘴皮就可以解決,這世界上就是有太多像你們這種人,做事只有三分鐘熱度,才會造成那麼多狗兒流離失所;告訴你們,流浪狗根本沒有什麼問題,有問題的是你們這些無知的老百姓!”

  她接著扭頭離去,留下一干人灰頭土臉,杵在原地面面相覷。

  “襄雪……”刁名豪聽了不禁拍手叫好。

  平日除了對他大呼小叫之外,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她在公眾場合中發飆呢。

  說時遲、那時快,對街那只引發爭議的狗主角,因為貪圖先前有人丟東西給它吃,所以想跑到這兒來繼續乞食,未料過往的車輛不長眼,隨著砰的一聲劇響,它倏地從地面飛彈了出去。

  “噢嗚……”緊接著一聲悲嗚,可憐的流浪狗已躺在泊泊的血水中抽搐。

  “嗄……”如此血腥的畫面立即挑起了一陣小騷動。

  可是大家只是聚在一旁湊熱鬧,車子還是一輛一輛的過,路人還是一個一個的走;剛剛還在罵季襄雪是鐵石心腸沒人性的女同學們,此刻也不過是假惺惺地躲在男同學的懷裡,裝出一副不忍心的模樣。

  “好可憐喔。”同情的聲浪連綿不斷,卻依舊無人有著確切的行動。

  “這些光說不練的傢伙——”季襄雪狠狠地瞪了他們好幾眼。

  虧她才剛數落了他們一頓,結果說了等於白說。

  “刁民!你過來。”幾乎是不假思索,她朝刁名豪招招手。

  “來嘍,什麼事這麼大呼小叫的……”刁名豪急忙上前領旨。

  在他尚未弄清她的意圖,她已經跑到馬路中央,在眾人的訝異聲中抱回那只全身已染成鮮紅,仍在苟延殘喘,卻被人視為垃圾的流浪狗,然後面色凝重地對他說——“這附近哪裡有獸醫院?”

  這附近並沒什麼獸醫院,而距離最近的獸醫院就是牧場裡的醫療室。

  所以刁名豪當機立斷,驅車載著季襄雪飛回牧場。

  “那個……”他試著打破這一路上的沉默。

  “開快一點。”她冷冷地發出令牌,始終保持冰雪般的神情,讓人打自腳趾頭開始發寒,但她一直用手安撫著狗兒的動作卻是溫柔無比,仿佛當它是自己所養的寵物般呵護。

  向來浪蕩不羈的心猛地受到一擊,力量重到令刁名豪錯愕。

  “你……喔。”他總覺得此時該說點什麼,可話一到喉,又支支吾吾地變成了一句應諾的單音,他真是越來越不懂她了。

  她前一刻可以為他有沒有洗澡而發飆,如今竟能摟著滿身是血的流浪狗,用她的名牌絲巾幫它止血,還用她的名牌外套裹著它,以免它因失血過多而失溫,完全不介意它的皮膚病嚴重到毛已褪盡,潰爛處結痂了又潰爛,和它因為流浪街頭而不曾洗過的軀體有多臭。

  “嗚嗚……”流浪狗困難地在她懷裡抽動了幾下。

  它雖然只有少許外傷和幾處骨折,然而重大的撞擊卻造成了它體內的大出血,它若是當場暈眩或死去了也就罷,偏偏它的意識仍是清醒,所以必須忍受極大的痛苦。

  “再開快一點。”季襄雪不耐地催促著。

  “嗯。”其實油門早就踩到底了,不過刁名豪依然很努力,試著要多爭取點時間。

  豔紅的鮮血沾滿了她的衣服和她的手,再一滴滴的順著座椅流到下面的腳踏板上,形成了一片瑰麗的色調,乍看之下好似一幅詭譎的抽象畫。

  “到了。”一段平日要半小時才能駛完的路程,他今天僅用了十五分,而他開這麼快還能夠平安抵達目的地,連他都不禁要佩服自己的技術高超。

  或許以後在牧場做膩了,他可以考慮去當個賽車選手。

  “剩下的就交給我吧。”季襄雪咚咚咚地沖進醫療室。

  由於牧場與學校所簽訂的建教合作的項目之一,便是牧場裡所需要的一切醫療均由學校和他們這些實習生來支援。除非遇有重大疾病,才由負責授業、監督的三位教授接手。

  不巧適逢周休,其中的兩位教授一早便回家安享天倫之樂,負責留守的教授又不知去哪兒摸魚了,這救“狗”如救火,在這麼緊急的狀況下,季襄雪沒有多餘的時間再浪費在尋人上,所以她決定自己操刀。

  “可以嗎?”這只流浪狗傷勢太重,即使它本來還有一口氣在,沿途的顛簸,恐怕也把它折磨得差不多了,刁名豪忍不住有些擔心。

  “我雖然實習態度不佳,也當不了什麼好獸醫,甚至應該趁早把包袱收一收,回家做我的大小姐,不過你別忘了,在來這受你教訓之前,我起碼『曾經』是個獸醫。”季襄雪迅速地把它放在手術格上照X光片,以確定它受傷的程度,在此同時,她又迅速清洗自己雙手,還不忘以尖酸自嘲的方式來挖苦他。

  非常時期,刁名豪也顧不得反擊。

  “我來幫你。”他卷起衣袖跟著洗手。

  “你確定?”季襄雪邊問邊穿戴上手術專用的外衣、手套和發罩,敏捷的動作一看就很有專業人員的架勢。

  “當然。”刁名豪也套上這些裝備。

  透過高科技的X光機, 季襄雪可以馬上觀察到狗兒的狀態,她先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後說:“我想我必須先提醒你一下,接下來的畫面可能會讓你好幾天吃不下飯。”

  “討——厭,想不到你這麼關心我。”刁名豪擺出蓮花指,故作嬌媚地耍著寶。

  “你別太高興,我只是不希望開刀開到一半,有人在我面前又嘔又吐。”季襄雪死性不改,馬上就潑了他一桶冷水。

  “快動手吧!”刁名豪信誓旦旦,不想被人看輕。

  “好吧。”反正季襄雪也需要一個人幫忙遞用具。

  她先替狗兒打上麻醉藥,然後鄭重地宣告,好讓他心裡有個準備。

  “我要開始了。”她說完便一刀劃開狗兒的腹部,眉頭連皺都未破一下。

  倘若他在這個節骨眼上退縮,那他以後在她面前不是永遠抬不起頭,而且搞不好還會遭她嘲笑一輩子,這種事他是打死也不幹。

  “沒問題。”刁名豪拍胸脯保證。

  然而事實證明,他胸脯拍得雖然大力,話雖說得那麼滿,接下來翻腸掏肚的血腥畫面,還是會讓他好幾天吃不下飯。

  “情況如何?”再不找些話來轉移注意力,刁名豪就真的要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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