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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


  做他們這一行,敏銳的直覺很重要,它常會成為破案的關鍵。

  “雖然王阿富不承認,但當初警方到達時,現場的門窗全部深鎖,且並無被破壞的跡象,所以才會找鄰近的消防隊。”水柔又道。也就是說這是一樁密室殺人案件。“故兇手不是有大門鑰匙,便是熟人,所以死者才會放他進來。”

  見賀羲平不置可否,她提出有利的實證。“王阿富沒有不在場證明,依照超商提供的錄影帶顯示,他買酒的時間和案發時間相當接近,所以警方研判,他是酒後殺人,再開車想溜,卻因過量而醉得不省人事,警方逮捕他的時候,他還在車內睡覺。”

  水柔是當時的驗屍官,她永遠忘不了那慘不忍睹的屍體,用“血肉模糊”來形容並不誇張。“鄰居也說,他倆常常吵架,不過那晚吵得特別凶,還不時傳來摔東西的聲音,最後是因為一直聽到尖叫,鄰居越想越不妥,才報的警。”

  “嗯。”賀羲平站在臥室門前。死者是在這兒被警方發現的,仍躺在地上血泊中、用白筆劃的人形框框,代表一個生命的終止。

  現場依舊處處可見掙扎的痕跡,乾涸變色的斑斑血跡怵目驚心,兇手的殘忍令人髮指。

  “由這些混亂……的情況,死者是……從廚房一路……躲到客廳,再……爬到臥室。”賀羲平剖析。

  想想多恐怖呀,兇手居然能毫無忌憚地殺人、砍人,雖不至於是在大庭廣眾,但隔了一道牆的旁邊上下都有鄰居ㄝ。

  “如今罪證確鑿,凶刀上全是王阿富的指紋,他要跑也跑不掉。”水柔贊成他的推敲,但她認為他想翻案是白費力氣。

  “我家的菜刀……也都是……我的指紋。”一陷入案情,賀羲平的口吃就沒那麼嚴重,言辭上亦懂得反駁。

  “你相信王阿富說家裡是他掌廚的話?”水柔揚起粗細適宜的柳葉眉。

  “你若殺了人,會把……兇器留在現場,而且是最……明顯的地方?”這太不合情合理了。

  “他喝醉啦,醉漢的行為本來就不在常規中。”

  “是嗎?我……只是覺得有……哪裡不對。”賀羲平換上特殊眼鏡。透過鏡片的綠色螢光,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肉眼無法看到的證據,像沾在牆上的小血跡、家具上的指紋等等。

  “你到底想找什麼?”事實已然擺在眼前,水柔不解他的動機。

  “不……不知道。”賀羲平直率地搖頭。“要找到了……才知道。”

  “噯,也只能這樣嘍。”水柔認命地戴上特殊眼鏡。她是法醫人類學家,專門負責屍骨的分析,到現場勘察其實是第一次。

  “死者的……男友呢?”賀羲平忽然開腔。

  “經調查,死者的男友可能是綽號叫阿海的卡車司機,不過他那天晚上在家裡和朋友打麻將,有四個人幫他做證。”水柔不曉得他問這幹麼,他在資料上不是看到了嗎?

  “他那天不是……不舒服?”賀羲平就是看過阿海和那些人的供詞,才感到事有蹊蹺,因為在時間上太巧了。

  “沒錯,阿海的朋友說阿海那天拉肚子,跑了廁所好幾趟,後來乾脆回房裡休息。這之間,其中一位叫阿旺的,曾抽空去房間探過一次,還喊了他幾聲。”水柔有點不明白賀羲平在想什麼。

  “不過阿海……沒回答,不是嗎?”賀羲平反詰。

  “嗯,阿旺想他八成是睡著了,也就沒再吵他,接著他們打了整夜麻將,直到第二天早上,阿海才起來和他們一起吃早餐。”水柔漸漸嗅出不對,但一時又說不上來是哪兒。

  “阿旺有進去……房間確定阿海……『真的』躺在床上,還是……僅在門口大略……瞄一眼?房裡的燈……是暗的,還是亮的?”這些答案關係了阿海有無涉嫌犯罪。如果房燈是暗的,阿旺又沒進去,那床上就算是用枕頭蓋著棉被,門口的人可能也看不出來。

  “這……”那時警方已認定兇手是王阿富,因此似乎沒追究得那麼仔細。“你的意思是……”

  “阿海家和……王阿富家很近。”賀羲平一步一步地誘導她。

  “他們是背對背的兩棟公寓,後面只隔了一條防火巷……”兩家的地理位置若以大門計算,大約要走十分鐘,但若是後面能直通……則僅需一份鐘。“慢著,你該不是懷疑阿海殺了死者?可是阿海住五樓,死者的家在三樓,除非……”

  “除非……什麼?”賀羲平越來越欣賞她的冰雪聰穎。

  “除非他會飛,才能不經過大門,又避開在客廳打麻將的朋友,由公寓後面從五樓飛到三樓來行兇。”水柔目前唯有想出這個可能性。

  “我們來看看……能不能飛。”賀羲平笑得很有把握。

  ***

  環顧這兩房兩廳的平面,只有廁所和廚房的窗是與後棟相對。

  廁所窗太小,賀羲平於是打開廚房的窗戶,外面另封有鐵窗,鐵窗上裝有逃生門,而逃生門是唯一的通路。

  “鎖住的。”水柔指著逃生門上扣著的鎖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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