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袁圓 > 似水柔情 >
十九


  “我好想你呀!”女郎用英文說。

  賀羲平不曉得說了什麼,女郎發出格格笑聲,圈著他不願下來,他只好托住她的重量,拉著她的行李步入屋內。

  不一會兒,他們又以同樣的姿勢出現,他又說了什麼,女郎高喊,然後埋進他的肩窩中撒嬌。“不管啦,不管啦!”

  他想了想,抬頭往水柔這兒看來,害她嚇一跳,連忙藏至窗簾背後。

  他似乎在考慮什麼,但女郎催他,他於是打開計程車車門,女郎高興地在他臉頰印了好大的一個吻,才得逞地跳下來坐進車,仰頸又朝她的方向眱了一眼,他跟著進去。

  計程車一個大回轉,又咻地往市區馳騁,直到完全看不見。

  “我這是在幹麼?”水柔幾乎是癱軟地坐在地毯上,她愣了愣,不懂剛剛為何要躲。

  女郎與他的親密,形成龐大的陰影,籠罩在她的腦海中盤旋不去,胸口一抽一抽地泛著疼痛,她揪住衣襟,久久不能恢復。

  想不到他在朝她笑的同時,背地裡卻和旁人勾搭!難道是她錯看他,他其實是只表裡不一的兩面虎,而他對她的特別也只是她的自我陶醉?

  陶醉……呃,陶醉?!

  “嘎!”水柔赫然跳起來。

  她明白她早先心不在焉、心亂如麻的原因了,答案很簡單,就是賀羲平。

  “喔,老天——”她又頹然坐下。

  這個賀羲平呀,他以他的忠厚憨直一點一滴地蠶食她的心,且不知何時在她的心中植下愛苗,而待她想要防備之際,它們卻已萌芽,所以她才會耿耿於懷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

  是呀,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瞧他們一點也不“陌生”的樣子,他和女郎的關係肯定匪淺,那麼她……她該怎麼辦?

  “你幹麼老在看窗外?”賀妙儀甩著一頭金髮,環胸靠過來斜睨著賀羲平,典型的美式英文,自含著棒棒糖的嘴裡泄出。

  “沒……沒。”賀羲平連忙放下窗簾,坐到沙發上,攤開報紙,把躁熱的面龐隱入一堆鉛字裡,結巴的中文,流露著秘密讓人洞徹的不安。

  “是嗎?”他越是否認,賀妙儀就越好奇。她向旁跨一步,移到他剛剛站的位置,掀起窗簾左眺右望,然後不解地嘀咕:“啥都沒有啊?”

  藍色的眼珠骨碌碌地轉了轉,她從椅背那方,由後朝前環住賀羲平的頸子,巧致的下巴抵著他的肩膀,仍是滿口英文。“我剛剛——看到對面的,站在陽臺那邊往這兒瞧ㄝ。”

  “真……的?”賀羲平跟著就把報紙一丟,人便往窗邊沖,定眸一探,對面的景象和他适才看的一樣,烏漆抹黑的,水柔要是還沒回家,就是早已入睡。

  “嘿嘿。”賀妙儀賊笑。

  “妙、妙儀……”賀羲平曉得被拐,他鼓著緋紅的腮幫子,瞪著這自小就愛黏著他、與他差了八歲的小妹。

  “做、做啥?”賀妙儀戲弄地模仿他。

  兩人一英一中的對話,軌如同他們的血統。

  賀羲平的父親是美國人,母親是道道地地的臺灣美女。妙儀遺傳到父親的藍眼金髮,他則接收了父親的高挺宏偉,不若其他姊妹的混血外型,他們兩人分別是家裡長相最中式,和最西式的對照版。

  因此,酷愛中國文化的父親,便常誇賀羲平的容貌最漂亮,不過為避免引起公憤,他也只敢在私底下讚美。

  “你……你……我……我……”賀羲平越急就越說不出話來。

  “羲平在戀愛喔,對象是隔壁的小仙女。”賀妙儀用手圈成筒狀,頑皮地大聲廣播。她剛到的第一天,就曾瞄到水柔在隔壁看他們,雖是匆匆一瞥,但水柔的娟秀,令人印象深刻。

  “戀……愛?”賀被平怔忡地坐回沙發,他讓這個辭彙給震撼了。

  他一直很喜歡和水柔在一起,她博學多聞、溫婉高雅,對他也有耐心;當她靠近時,它的心會亂蹦,血液循環會加速,肌肉會緊縮,但全身又有說不出的快活,整個情緒也很放鬆。

  這樣矛盾的感覺是戀愛嗎?

  “不會吧?!”賀妙儀興味盎然地蹲坐到他旁邊。

  “戀……愛……”賀羲平擰著眉峰,表情慎重,依舊在沉思。

  他真的從未去留意自己與水柔的關係是什麼。同事嗎?同事之間的相處模式是如此嗎?他不大清楚,因為他向來獨來獨往,與同僚只有公事上的接觸,且還是透過傳真機。

  “真的假的?你真被那位穿古裝的小龍女電到啦?”對她這年方雙十的Y世紀女孩而言,細肩帶、滑板褲、大球鞋、異色怪眼影和指甲油,才是“正常”人的打扮,像水柔那身水籃色的長衫、直亮烏黑的長髮,和不食煙火的清純,簡直是蠻荒年代才會有的古早人。

  “不……不知道。”若是戀愛,為何又和他前五個女友的感覺不同呢?

  噢,好難想通喲。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