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袁圓 > 流浪芳心 | 上頁 下頁 |
| 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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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她還情緒失控地拿起椅子,就要往歐巴桑的身上砸。 “汪汪不可以!”韋樞在千鈞一髮之際搶下她手中的武器。 “你說這究竟是為什麼?”汪恩典瞪著歐巴桑咆哮,瘦削的肩膀因為盛怒而一上一下猛烈起伏著。 “汪汪!”韋樞現在是真的被她嚇壞了。 “啊——”汪恩典雙手握拳,仰天長嘯,然後憤懣地跑離了現場。 “汪汪!”韋樞邁步想要追出去,卻又想到面錢還沒付,忙不迭地掏出錢包,順手抽出一張大鈔放在桌上,才行色匆匆地跟上去。 “什麼嘛!”歐巴桑這時候才狼狽地緩慢從地上爬起,然後尷尬地朝著他們奔走的方向咒駡:“神經病!” 韋樞終於在街角追上了落跑的倩影,並答應了仍是怒火中燒的汪恩典要求,立刻送她回家。 途中她一直盯著窗外不肯說一句話,韋樞僅能透過玻璃窗上的倒影,猜測佳人此刻的心情。 好不容易回到了山上的這片寧靜土,她還沒等車子停妥便急著沖下車,韋樞連忙拉起手煞車,也顧不得將車子熄火,便匆促地跳出來追她。 “汪汪!”與她相識之後,他的運動量似乎也增加了許多,再這麼練下去,他搞不好可以去參加健美先生的比賽了,“你到底是怎麼了?” 他手長腳長,三兩下便把橫衝直撞的人兒撈住。 “你走開,不要管我!”汪恩典不想讓他看到她一直忍在眼中的淚。 “你突然引起一陣強烈颱風,然後刮完就跑,你好歹也要讓我有點頭緒嘛!”她現在這個樣子,韋樞哪走得開? 汪恩典憤憤地說:“你要頭緒是不是?好呀!反正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我的父母是誰,還有我有哪些可愛的兄弟姐妹嗎?我告訴你,我現在就告訴你。” 她忽然仰天大笑,仿佛她接下來要說的是什麼很好笑的笑話。 “我是個孤兒,我是個從一出生就被父母丟棄在垃圾桶旁邊的孤兒!”她的笑聲充滿了辛酸,“怎麼?你會不會很失望呀?哈哈……沒錯,我是個連親生父母是誰都不清楚的孤兒,你還要聽更精彩的嗎?” “對不起,汪汪,我不知道……”韋樞伸手想摸摸她、抱抱她,卻被她抬起的纖臂架開。 “別碰我!我不需要你的憐憫和同情。”汪恩典忿恨地宣洩心中的不滿,“像你這種人,根本無法想像一個才一歲多的孩子,為了在孤兒院裡生存,即使連站都站不穩,卻仍然要去和別人爭奪食物,否則就得餓肚子。” 她拼命地眨著眼,不讓盈眶的淚水掉下來,然後像是在自言自語地說:“問題是,我怎麼可能搶得過那些大哥哥、大姐姐呢?” “……”韋樞無言,腦子裡出現了一個小小孩躲在角落挨餓哭泣的影像,他難過得心都擰了。 “還好安安那時也進了孤兒院,要不是她的照顧,我恐怕早就……”所以她才會和夏思安這麼要好,而且又情同姐妹,“後來我被送到了寄養家庭,一開始那些家人似乎都很和善,可是這種情形通常維持不到三天。” 淚水終於不聽使喚地決堤落下,汪恩典仿佛回到了她最慘淡晦暗的時空。 “他們當我是童工在使喚,我在那裡沒有尊嚴也得不到尊重,常常為了一點小事就會被他們修理,寄養家庭的小孩更是用盡辦法來打我、罵我、虐待我,我常被他們掐得到處黑青。”她抬起淚汪汪的星眸望著他,“真的!不是親身經歷,你不會相信一個看似天真的小孩子,為什麼會那麼殘忍、那麼壞!” 哀莫大於心死,汪恩典的心正是在那個時候漸漸死去的。 “他們還會故意把我的衣服、課本和學校作業撕破,害我被老師罵,被寄養父母打。”她聲淚俱下,“他們還會故意做很多很惡劣的事,害我被打被罵,然後他們就會很高興地偷笑。” “可惡!要是被我逮到,我一定不放過他們!”韋樞忍不住為她打抱不平。 “更好笑的是,我得撿他們不要的破舊衣服來穿,他們卻還要求我要心存感激。我每次都得等到大家都吃飽了,才能去揀他們的剩飯剩菜來吃,但是往往剩下來的只是一些菜湯,有時就連飯也剩不到半碗。”汪恩典涕泗滂沱,畢生難忘那種仰人鼻息的感覺,“我每天都餓得發昏,只能拼命喝水充饑。” 韋樞聽得咬牙切齒,一想到她以前受到的苦難折磨,他就心如刀割,恨自己在當時不能幫助她。 第九章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次我牙痛,在洗碗的時候因為痛得不得了,而不小心把碗打破,結果就被罰一整天不准吃飯:後來我餓得頭昏眼花一直哭,然後就被修理得更慘,晚上還被關在黑漆漆的儲藏室裡,我不但嚇得全身發抖又牙痛得要命,可是根本沒有人理我……”汪恩典痛哭失聲,害怕地用雙手抱著自己。 直到現在她仍不能忘記那時候的恐懼,常常會在半夜驚醒。 “你相信嗎?我那時才五歲呀……”說到這裡,她已是泣不成聲。 這就是為什麼她剛剛會對那個歐巴桑發火,又說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話。 “噢,我的汪汪……”韋樞再也控制不住地從背後將她圈進懷裡。 “我逃了好幾次,可是每次都會被抓回來,然後又被送到其他的寄養家庭,結果情況還不是一樣?我最後一次逃跑是在初二那一年,在我跑掉以後就再也沒有回去過,所以我連初中都沒畢業。”汪恩典百感交集,哭得抽抽噎噎,卻仍不忘自嘲,“不過反正也無所謂,因為我根本付不出學校的輔導費和營養午餐費。” 韋樞低頭貼著她的頸子,收手將她摟得更緊,“對不起,都是我不好,你不要再講了,不要再講了……”他自責不已。要不是他問起,她也不必提起這段不幸的往事。 汪恩典任憑雨般的淚珠滴濕了他的臂膀。 “不,你讓我講完。”好久了,她一直避免去觸及這些傷口,甚至連談都不願意去談,恍如這樣就可以真的當做那些回憶都不曾發生過;但是事實卻剛好相反,隨著年齡的增長,那道傷口竟越來越深,而她心裡的那層陰影也始終存在。 如今她一口氣把它釋放出來,反而令她有種解脫的感覺。 “我之所以會姓汪,是因為孤兒院的院長姓汪,她還為我取名叫恩典,要我永遠記得感謝那些人施予我的恩典,問題是……”汪恩典的冷笑聽起來好淒涼,“當我流浪街頭餓得發慌,或是在冬夜裡冷得發抖想哭的時候,給我溫暖、為我取暖的卻是那些被人遺棄的流浪狗。你不覺得很諷刺嗎?她竟然還要我感謝那些人施予我的恩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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