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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但是……我們全是女人,隨便讓個來路不明的男人住進家來,那多危險啊。”徐母越聽越有理,想鑽進上流社會的心已在動搖。

  “誰說要讓他住在家裡?”徐青霞狡笑地恍似狐狸。

  “耶……有道理!”徐母到底是老謀深算,一點就通。“我給他的時間做長一些,薪水少給一些,他也沒講要吃多好、住多好……”

  興奮的語調霍然下降,她搖頭抱怨,一時倒忘了她才是其中的佼佼者。“不行呀,就怕街坊那些沒事幹的三姑六婆,會亂講閒話。”

  “你就當他是菲傭嘛。”徐青霞處心積慮地說服母親。“你再想想,這鎮上哪家有菲傭?屆時你看她們嫉不嫉妒。”

  “菲傭?”這算盤愈打癒合意,徐母笑逐顏開,眼前已出現她被伺侯得像女王的模樣。她拉著女兒的手輕拍著。“還是你聰明。”

  “那當然嘍,誰叫咱們家我最像你。”徐青霞嘴甜地撒嬌。

  “你這丫頭喲。”徐母立刻被捧得飄飄然,言詞表情中滿是寵溺。

  “人家說的是實情嘛。”徐青霞粘在母親的身上陪笑,心裡則在慶倖這鎮上終於又多了個年輕男子可玩。

  一直覺得悶。

  像是空氣中的氧分子驟然少了許多;或是暴風雨前的低氣壓,壓迫著整個大自然的空間;抑或是不甘心西下的夕陽,用盡餘力將溫度又調高了幾格,好讓人們記住它的存在……總歸就是悶。

  除了悶,溫室內尚殘留徐母适才刮的颶風,冷冷地籠罩於有形和無形的形體上,令人打從心底跟著寒。

  “噫……唔……”康德在徐培茜的身後,透過兩人之間隔著的花架,鎖眉望著她纖弱的背部弧線。

  絞盡腦汁搜索,驀然發現他所受的各項訓練裡,並沒有“安慰”這一門課程,因此字句在嘴邊繞了半晌,仍不知該出言安慰她,還是裝作什麼事也發生過。

  猶豫不決中,徐培茜卻先開了口。“知道嗎?直到你剛剛站在我面前,替我擋下那一棍,我才發現你好高喔。”

  文不對題的內容,一聽就曉得是沒話在找話說。

  康德明白她是想把氣氛弄輕鬆些,亦不含糊地馬上接腔附和。“在我身上恐怕也僅能找到……『高』這個優點吧。”

  “沒有人只有一個優點的啦。”她搖頭否決他的話。許是面臨挫折慣了,她對事情切入的角度往往與常人不同。“比方我,雖說一無是處,但我相信天生我材必有用,勤能補拙。”

  “既然如此,你也不可能『一』無是處呀。”想安慰別人的人,反而要人安慰,康德有點啼笑皆非,立刻尋取她的語病辯駁。“起碼,你一個人照顧這片花海就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是這樣嗎?”朝正面看的確是這樣,徐培茜不禁陰霾全掃,自問自答。“嗯,說得也是。”

  感覺她在微笑,令他舒緩繃緊的唇線,可崇尚公理正義之心卻仍然為她抱屈。“你……不氣嗎?”

  他是指她親人待她的態度,和鄰居的袖手旁觀。在他的國家內,縱使是下人僕役,亦會得到相當的尊重。

  “氣?氣什麼?有什麼好氣的?”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就拿他來講,她最少有吃有住又有家,日子比他好過多了。

  想到他已經夠慘的了,還平白因她背上“流氓”和“亂來”的黑鍋,心裡委實有老大的過意不去。“對不起,都是我害你……”

  “不、不、不。”康德忙不迭地否認。

  他本來就很自責,再聽她這麼說,他幾乎希望當初他沒逃家,那麼便不會有接下來這一連串的事端,她也不會認識他。

  “該道歉的人是我,我純粹是來致個意,並確定你的住址,好方便我日後報恩,豈料反而造成你的困擾……”他走到她的身邊坐下。“我不應該來找你。”

  幸好她很豁達,要不黃泉路上會多了條看不開的冤魂。

  “不幹你的事,你千萬別這麼想。”就算他沒出現,她還是會被揍,只是理由不同罷了。

  迎向他的懇摯黑瞳,感受他誠心的詞匯,令她有些動容。

  “說真的,我很高興你來找我。”她一直是朵匿在牆角的小花,或僅稱得上是株襯托小花的小草,生命力雖強,卻容易受人忽略,也吸引不了路人停下來駐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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