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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對了,他記起來了,是這位“路人甲”救了他。唉,初次來臺灣的第一天就出事,想想還真嘔!

  “你家電話幾號?我去通知你的家人……”喂他吃藥時,她問。

  康德猛然抓住她的纖腕。“不!我沒……”他是偷溜出門的,假使她打電話到他家,一切的掩護就穿梆了。

  “你家沒電話?”徐培茜穩住差點灑出來的開水。

  康德歉意地放鬆她的手。“呃……”他不想騙她,可是又不便講實話,只好搖搖頭。

  “沒電話也沒關係啦,很多人就是怕吵才故意不裝的,”徐培茜卻道她料中了,而錯把他的遲疑當作難為情,急忙找話安慰他,暗地裡則怪自己問句不懂修飾。“不然……你家住哪兒?我去請他們過來。”

  “我……”康德沉吟,不知要怎麼辦。

  “你家人……都出去了嗎?”見他似乎有難言之隱,她此回很小心地試探。

  “不是,我一個人。”康德再搖頭。

  他沒說謊喔,他在飯店租的那個“家”,真的沒有其他人。

  “那你將保卡和身分證給我,我去幫你辦往院手續和填寫病歷表上的個人資料。”既然他無親無故,她就好人做到底吧。

  “我的家當全被搶了。”即使東西沒失竊,他並非本國人,哪來那些證件?

  “喔?”徐培茜很好奇。他的傷絕對是人為造成的,加上他的衣著,質料好得不像是偷渡客,因此她猜測,他搞不好是在外面混的“大哥”。

  “我聽說鶯歌的陶藝很有名,特地跑來參觀,哪知在街上遇到扒手。”想不到臺灣的治安這麼差,和他想像的完全不同。

  “嗄!”真是太恐怖了。不過講來有點滑稽,原先她還當他是搶匪,誰料他才是受害者。“那人你逮到了嗎?”

  康德自嘲地笑著。“我被誘入對方圍堵的陣營,慘遭歹徒同夥們的暗算,這傷……就是那麼來的。”

  而在他半昏厥的狀態下,他僅記得讓人丟上車,待他較為清醒時,人已躺在甘蔗田邊,身上值錢的東西亦被搜括一空。

  “老天!你要報警嗎?”徐培茜忍不住輕呼。這類新聞報紙上幾乎天天有,可她還是第一次碰到。

  “千萬不要!”康德連忙叫出,報警還得了?事情鐵定鬧大。

  噢,痛……又扯到傷口了。幸虧他自幼習武,才沒損及要害。

  “呃……”她詫異地往後退一步。這人幹麼那麼緊張?該不會……她在無意中招惹了什麼禍上身吧?

  “我的意思……我已經報警了,你不用再麻煩。”頓察自己反應激烈,他趕緊軟聲解釋。

  倘若他已經報警,他還會趴在甘蔗田裡等死嗎?不過徐培茜一時倒沒心他語中的漏洞,反倒責怪自己太疑神疑鬼了。

  “喔,那就好。”徐培茜拿起護士放在一旁的初診表格,在姓名、出生年月日、籍貫……等一般項目上,用筆做了個小記號。“來,你只要填這幾欄。”

  “我……”康德訥訥地接過來,想了半晌仍想不出要用啥託辭,於是又原封不動地塞給她。

  “你手痛,不能寫字是嗎?”徐培茜體恤地打圓場。

  依照電視上演的,很多“大哥”因環境的限制,受的教育都不多,甭提是寫字,或許連字都不認識幾個哩。

  “對。”瞧她講得那麼委婉,康德很想笑。其實她是想說他“不會”吧?“阿……阿……康,我叫阿康,剩下的,隨便你寫。”

  為了避免日後橫生枝節,他不得不有所隱瞞。

  “隨便寫?!那……你的姓呢?”這可叫她頭大了,她甚至是剛剛才曉得先生他該怎麼稱呼,況且是一生下來固定不變的基本資料,她如何代他“隨便”寫?

  搖頭。

  對於不願回答的問題,康德一律搖頭。而她會怎麼想,就是她的事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你就假裝是和我們住一塊的表哥吧,『徐』康。”沒姓、沒家人,不識字又遭毒打,徐培茜立刻將他歸納為從小伶仃悲苦、四海流浪的孤兒,不禁心生同情。

  原來她算不差了,不論媽待她如何,起碼她有家和家人,她應更加惜福。

  “謝謝。”康德綻顏微笑。從她矜憫的眼神裡,他明白她已把他的身世想成有多可憐,他也就將錯就錯。

  不過事實亦是如此,他目前兩袋空空,既不想回家,又不想向家裡救助,處境除了“窘迫”,沒有二話足以形容。

  “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在表格上填完自己的住址和聯絡電話後,她又問。那清澈的笑靨渾似她乾淨的筆跡。

  “我希望知道你的芳名,路人甲。”康德放柔目光瞅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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