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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該來的總會來,再說這麼多年來你未曾回過京一趟,于情於理你是該回去的。”古初月淡淡道,明白好友遲疑不決的原因。

  冬晴攏了攏長髮,假意打個哈欠,“時候不早了,我好困喔,有什麼事明日再談。”說落,她步伐略快地走出洞,有意躲避。

  古初月翻開古書、執起毛筆,本該專注於白紙黑字上的句意,卻分神猜測冬晴的心,唇畔不禁揚起一抹笑意。

  再怎麼躲避,事隔六年冬晴還不是與石家人有了牽扯,畢竟情債難還啊!

  思及此,她臉上的笑意馬上消失。

  她啊,本身也有段難還的情債,今生恐怕難還……

  穀雨節氣一過,雨生百穀、春茶前後採收,養蠶人的忙碌、茶農愉快的收穫,江南的農家們沉浸暮春年好的喜悅中。

  北方的春末與南方略微不同,這兒的晨昏較冷,收作比富庶南方少,況且麥未盈滿,北方農人皆在等待小滿節氣前後,好舉家出動到麥田收成。

  冬晴自清明踏出山谷後,由南北上,不同的人文景象讓她感到有趣,地大物博的神州大地,造就不一樣的風土民情。

  踏進熱鬧的北京城,小販中氣十足的叫賣、南北商人的議價交談、各國的奇珍異品,如此繁華且紙醉金迷的生活難怪吸引那麼多人前來這兒發展。

  順著記憶中的路,來到一戶人家的朱紅大門前,門前車水馬龍,門僕訓練有素地領著下車商議事務的老闆及客人,人來人往的景象可推想這戶人家人脈有多廣、生意做得有多大。

  她抬眼,瞧朱門上烏色底以金漆寫的匾額“石府”時,原本安撫好的心情,激起不安的情緒。

  往日她走過淮水以南的地方,卻遲遲不敢越過江面往北,因為在這繁榮的京城裡,她曾許下一個諾言;深記那樁無心的錯事,如今事隔多年,他們日子過得如何呢?

  “陳老闆,不是咱們不賣您喜桃抱子圖,而是真的銷售一空,石府名下各地分號已無庫存,您若要的話,我可以托我家二少爺幫您問問看有誰要割愛售您。”吉叔好聲好氣道,做生意嘛,和氣生財才能長長久久。

  “吉叔,咱們生意做這麼久,您又不是不曉得我快哉書亭對您家的版畫訂量最多,如今我遠房親友托我買幅圖,您說沒有就沒有嘛。”福泰的陳老闆愈說愈氣,但心想有求於人,深吸口氣,緩下語氣,“您家大少爺必有收藏幾幅,憑咱們老交情,去幫我問問您家大少爺,價錢方面,不是問題。”

  他不死心的態度,令吉叔不禁皺眉。

  大少爺情緒陰晴不定,再說老爺吩咐過,沒要事別去打擾他,如今他人有所求,這……教他好為難啊。

  “此事小弟唯有拜託您了。”陳老闆躬身作揖低姿態懇求,事關面子,那幅印刷量極少的版畫他誓在必得。

  “好吧,我幫您問問,但不保證大少爺會割愛喔。”他可是醜話說在前頭,別事後怪他辦事不力。

  陳老闆喜出望外,“那就有勞老哥哥您了。”

  送走陳老闆後,吉叔瞧廳內嘈雜鬧烘烘的人潮,二少爺不在、又怕小廝應付不了這群財大氣粗的老闆,連忙轉身欲進門,眼角卻瞧見門外有抹墨綠的身影。

  懷疑回過頭,眯眼細瞧。

  白皙秀氣小公子好面熟,好像在哪裡見過似的。

  冬晴朝他輕點個頭,拾梯而上來到他面前。

  “吉叔,我們好久不見了。”

  小公子識得他!

  等等,這聲調——她是——

  “你是龍小姐?”吉叔不確定的問,見其身著男裝他卻喚人家小姐,似乎有失禮貌。

  “我都換上男裝,吉叔您還認得我。”她淘氣地眨眨眼,“我是冬晴啊,龍冬晴。”

  女大十八變,這句話一點也沒錯。

  當年龍師父帶走冬晴小姐時,那位嬌憨的女孩如今蛻變成為美麗的大姑娘。

  吉叔丟下廳裡上門議事的老闆們,熱絡要人端茶、送糕點,還讓人快去書肆喚二少爺回來。

  冬晴啜了口香茶,捧著白瓷杯,眼睛溜了屋子一眼。

  這兒是迎曦廳,是石府人接待貴客或是家話閒談的地方,採光十足、古樸典雅的擺設一如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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