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楊小雲 > 水手之妻 | 上頁 下頁
四十六


  事情就這麼發生了,沒有感情,沒有美感,什麼都沒有,只是一種獸性的發洩。事後,我看到橫在身邊的她,一頭亂髮,被汗水糊亂的髒臉,鬆弛的皮膚,噁心得想吐,幾乎逃命般地沖出那間污濁的地下室,一口氣跑回船上,發瘋地搓洗著自己的身體……

  好了,我已經全都告訴你了,連同我的感想。不敢祈求你原諒,也不敢多為自己辯白,只希望你能體諒我是一個男人,更希望你別因此而懷疑我對你的至愛。

  柏拉圖說過:“我們的精神是自由的,而我們的肉體是軟弱的。”

  耶蘇的門徒保羅也說過:“人有肉體,犯罪是免不了的。”

  在某方面來講,我可能構成了犯罪行為——對你。但是在精神上和靈性上我卻自認很純淨、很專一的,你如果認為我是在狡辯,那我也沒辦法。這種事船上一個老水手比喻得最貼切,話雖然很難聽,卻道盡了個中涵意,他說,偶爾上岸風流一番,就象上一次公共廁所一樣,去過了就算了,何必多想?你能體會出一個終年見不到太太的男人的這種心情嗎?

  乖,說到這裡,你是否覺得我這個人很下流?假如你有這種想法,請速速停止,假如你覺得我跟你講這些破壞了你心靈的完美,那我很抱歉,以後絕口不提,好不好?我一直把你當成好朋友,你知我、解我、懂我,我才敢將這些不足為外人道的臭事告訴你,真的希望你沒生氣,如果你很氣,來信罵我,回來後打我都可以,可千萬不能不給我寫信,那樣我會死掉的,知道嗎?乖

  祝好

  你的阿漁

  信箋象一片落葉由手中飄落下來,我的心隨著往下沉,沉到一個幽深寒冷的穀底……

  §廿八 大海的婚禮

  很難忘記那天清晨在大門口遇見惠如時她臉上那特殊的表情,有點象一個夜行盜在白天被人窺悉了真面目般的無地自容。為此,我有好一段時間不敢上她家去,她也不來找我,好幾次我走到二樓門口,舉起手想敲門又收了回來,在這個時候她最不希望見到的人可能就是我。清晨散步回來時,我總是放慢了腳步仔細注視著大門,萬一再看見惠如在門口,我寧可躲一下也不願再碰上那種尷尬的場面。

  這天早上,手裡拎著燒餅油條,腳下踏著輕鬆的步子住家裡走。吳嫂正在替盈盈穿衣服,盈盈接過早點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翻開報紙照例先在新聞上打了轉,視線卻被一個大標題吸引住了。

  “賴籍油輪高洋輪,在墨西哥灣失蹤,海洋防衛隊正展開全面搜索。”

  高洋輪?好熟悉的船名,怎麼一下子想不起是哪條船了呢?……

  啊?!是阿漁他們公司的船。

  高洋輪?那!那不是小李上的那條船嗎?

  我急忙往底下幾行小字看去,心裡象著了火似的焦灼,手腳發麻,渾身打抖。沒等看完就拿著報紙往二樓沖,發瘋地拍打著惠如家的門,半晌之後,門才裂開一條小縫,露出半隻睡意朦朧的眼睛,我大吼一聲推門而入,氣急敗壞地將報紙往她手裡塞,真氣得想捶她。

  她侵吞吞地坐在沙發上,連打了幾個哈欠之後,才懶懶地攤開報紙,很快地她臉上的睡意迅速退去,呈現出一片驚恐,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光了似的修白,許久許久才抬起頭來,像是在自語又像是在對我說:“不會是小李的船,不會的……不會的。”她機械似的反復著,緊抓住我的手,祈憐地望著我。

  “心儀,一定是弄錯了,弄錯了,你看這上面沒有小李名字,對不對?”

  “很可能,我看還是打個電話到公司去問最保險。”

  “對,對,問公司就知道。”

  電話撥通了,公司的代表言辭閃爍,語態模糊,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說在等紐約方面的消息,要我們放寬了心,先別著急,以公司多年的信譽和健全的船隊,該不會出事的,很可能是一時失去聯絡或電訊系統故障,一俟有消息立即通知我們。

  放下電話,我開始覺得自己似乎太衝動了一點,或許是熱心過度了些。大概由於阿漁是幹船的人,所以對海難事件特別敏感,更何況發生在熟悉的朋友的身上?

  沒多一會兒,四樓的陳太大也來了,加上琴姨一共是四個同行太大;大家面面相城,極力隱藏著內心的驚恐,沉默地守著電話。

  “我們來求求菩薩吧。”琴姨首先打破沉寂、用一種戰慄的聲音說著。

  她點燃了神案上的蠟燭,手執著一柱香虔誠地跪下,我們也並排跪了下來,全神貫注地向觀世音熱烈地祈求著。不知道是誰開始吸泣、聲音很弱很小,隨即變得很多很強,終於匯成一片哀泣之聲,連小強和盈盈也跟著哭了起來。

  電話鈴聲響起,仿佛來自另一個遙遠的世界,惠如沖過去抓起聽筒,一疊聲地叫著。

  “心儀,你的電話,公司打來的。”

  “我的?”

  “季太太嗎?你先穩住自己別太緊張,這只是一份電報,它的正確性還有待查證。紐約方面來電說失蹤的那條船名好象是『浩航』而不是『高洋』,可能是翻譯上的錯誤,我們還在等進一步的消息,你和李太大都先別著急,也許根本不是我們公司的船,現在紐約總公司正在和每條船聯絡,一有消息馬上通知你們。”

  浩航?那不正是阿漁那條船的名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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