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楊小雲 > 水手之妻 | 上頁 下頁
三十八


  乖妻:

  帶著沉重的心情離開家,離開你,十幾個鐘頭的飛行中,腦子裡全是你那佈滿淚痕的臉,頸邊還留著你的體香,唇間印著你的熱吻,而我們已經分開十萬八千里了。乖,還在哭嗎?眼睛一定腫得象桃子羅!傻人兒,別哭了!當心自己身體,不要忘了有一個新生命在你體內需要滋養呢,喂!這回哪我堅信一定是個兒子,我有這個把握,信不信!

  小李特別到機場來接我,船是昨天下午進港的,預計明天上午啟錨前往荷屬Curacao裝油,大約十二天后再回到美國費城卸油,這條船水路不長,情況還算理想。大副是不用當班,但並不表示比以往輕鬆,相對的反而加重了責任。以前我不是說過大副是艙上的管家婆嗎?瑣碎、麻煩、累人、難做,是大副的職責寫照,對上要向船長負責,對下要處理全船的人與事,要能擺平每個人,真不是件容易的事。記得初初上船時,劉老師曾跟我說:“做事容易做人難。”尤其我們是一個講求做人勝於做事的國家,年輕人必須多忍耐、多磨練,多學多看,做人的種種就全靠自己去領會學習,把每個棱棱角角都磨平了,變得圓滑穩重之時,才能邁入一個新的境界,跑了幾年船才發現自己多麼衝動、率直,為人處世方面實在差得太遠。儘管我自忖在能力方面是一流的,但是在待人管人的火候和技術卻是三流的。別人不講,單單和小李比就差上那麼一大截,離開學校,每個人都變了不少,小李的改變尤甚,說文雅一點是成熟、穩健、深沉,說粗魯一些,就是太世故,有點故做神聖狀,叫人受不了。就拿他對老婆有外遇的事來講吧,明明是戴了綠帽子,卻死不承認,還說什麼為了保持家庭的完整,他絕不離婚,硬說他老婆是一時的迷失,象貪玩的孩子亂闖,等她玩膩了自然會回來的,又說什麼愛是包容、是忍耐、是給與,媽的!聽了他那套瘟生道理我就火發,老婆都要跟人家跑了,他還在唱高調;要換了我非宰了那小子難消這口王八氣!乖,我說的是真的,你可千萬別跟我來這套,否則我實在不敢講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我沒有小李那麼好的涵養,我所謂的愛就是全然的佔有,全部的奉獻,徹底的貞潔,我要一個女人徹頭徹尾從裡到外部屬於我,懂嗎?

  別忘了我們的計劃,有空時不妨去看看房子。有合適的就訂下來,只要有卅坪左右,拼花地板,鋁門窗就行,當然要注意附近的環境,我只能想到這些,其他的由你決定,錢的事不用擔心,可以先向何船長借貸,以後再核月攤還,有什麼事就去找他商量,他實在是位值得尊敬信賴的長者,更是一個值得深交的朋友。

  告訴你一件極鮮的趣事,不久前在航行途中,船上的水手長和服務生為了一點小事吵架繼而動手開打,那水手長人高馬大,壯得象條牛,服務生根本不是對手,被接得連連後退,哪想這傢伙惱羞成怒,順手撈了把鉗子,狠命地照水手長砍去,不偏不倚地砸在水手長的嘴上,只見水手長血流如注,一下於變成兔唇的三瓣嘴,就象褲腳或裙邊脫了線裂個大縫一樣,大夥兒全嚇呆了,還是小李服明手快,沖過去用手死命地捂住水手長的嘴,一面命人立即去取針線(你當是什麼針哪?就是普通縫衣服的針哪!)然後一針一針的硬把個裂唇給縫攏了,你說奇不奇?現在大夥都管小李叫“蒙古大夫”,不過據我看,他的技術還真不賴,那個水手長的嘴唇不但已經長好了,也沒留下什麼疤痕,真是絕!要是當時不趕緊縫好等船靠岸再去找醫生,可能會變成殘廢,據說那水手長的嚎叫聲展得船身搖擺,怕連海龍王都給吵昏了頭呢!

  好了,下次再談,吻你

  祝好

  你的阿漁

  §廿四 天長地久

  小李回來半個月後,打了個電話來,請我到他家吃飯,還約了其他同學,說是舉行一次小型的同學會。

  我懷著狐疑的心情前往。

  打從他回來後一直沒碰過面,不知道他和惠如之間的事怎麼樣了,心裡總在記掛著。

  真看不出他是個城府很深、度量極大的人。一般丈夫不論自己怎麼胡搞亂來都可以,唯獨對妻子的要求極其嚴苛,一旦耳聞半點風聲,立即勃然大怒地興師問罪。象小李這樣.有雅量有涵養的人還真不多見,可能他是把隱痛藏在心底,將笑容呈在臉上的人,或許他是一個對感情十分執著的人,還是對愛的本身有異于常人的看法?

  我到時屋裡已經是高朋滿座了,都是阿漁同班同學,有李青、大劉、小王、木瓜、雞皮,還有他們的太太孩子,坐了一屋子,好不熱鬧。

  小李的樣子很愉快,他和我握手時手掌裡傳來的感情是由衷的,臉上的笑容是自然而出自內心的,仿佛在此刻看到我是他今天最高興的事一樣。

  惠如看起來瘦了一些,她的眼神溫和略帶疲倦,在她眸子裡又浮現出那種難解的哀怨,我想過去找她聊聊,卻被一串尖聒的聲音打住。

  “哎!季太太,好久不見啦,好吧?”

  我朝著眼前這位裝扮入時的女人呆望著,腦子裡擠命搜尋她的姓名。

  “喲!真是貴人多忘事,我是安妮,李青的太大嘛,幾年前你還到我們家來過,在羅東。”

  “哦——是李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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