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楊小雲 > 水手之妻 | 上頁 下頁 |
| 三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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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無意傷害任何人,尤其是小李,我承認對他深覺歉疚,可是,我不能為了道義上的責任而絞斷了自己一直追尋的愛情,放棄近在眼前的幸福。” “簡直一派胡言!我看你是被愛情的邪風吹昏了頭!” “我沒有!從來沒有一個時候我這麼理智過。” “你!你簡直要氣死我了,你這個不肖子!你……”何船長唬地站起來,臉色發青,跳到惠如面前,舉起右手要往下劈,琴姨和我也同時站起來,琴姨一個箭步沖過去,橫擋在中間,截住了何船長的手。 “有話好講,不要動手,來,坐下,坐下;喝口茶,消消氣。” 琴姨連推帶拉地把何船長按在椅子上,將茶杯遞到他手上。 空氣一下子僵了起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各自有著不同的感受,誰也不願意先開口來打破僵局。我忽然覺得我們實在不該來介入這場尷尬的家庭風暴中。 突然,電話鈴聲大響,敲破寂靜的沉默,琴姨拿起聽筒,只見她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仿佛全身的血都流光了似的,嘴唇發抖,目光中一片驚懼;兩行熱淚沖出了眼眶,人顯得搖搖欲墜。 “琴姨,你怎麼啦?是誰的電話?”我過去扶住她問。 “醫院,是醫院打來的,姐姐,姐姐她恐怕不行啦。”琴姨全身陷入戰慄之中。 “啊?!媽,媽媽!”惠如一下子彈了起來,驚懼萬分地狂喊一聲,抓著何船長的手叫著;“走,我們馬上到醫院去。” “是,是的,我們馬上去,馬上去。”何船長聲音暗啞,面容悽惶地看看惠如又看看琴姨,機械似地重複著:“我們快走。” “琴姨,惠如,你們快去吧,我留在這兒看孩子,等你們回來,放心好了。”我按了按惠如的肩膀誠懇地說著,她很快地瞅了我一眼,眼中流露出感激的光彩,在這一瞥之中,我們之間的障礙完全消除了,彼此心中有一服新的暖意冉冉升起。 快十點了,惠如她們不但人沒有回來,電話也不打一個,真叫人著急。我替孩子們洗過澡,打發他們上床睡覺,小強口口聲聲嚷著要“婆”,鬧了好久才唾著。 等招兩個小傢伙都安頓好了之後,也將近十一點半了。阿漁顯得焦慮不安,看看表又看看我之後說: “我到醫院去看看,也許有帶要幫忙的地方。” “也好,去了打個電話回來。” “我知道。” 阿漁走後,我的胃開始隱隱作痛,替自己裝了個熱水袋按在胃上,蜷縮在沙發裡守著電話等消息。 過了好久,好久,我幾乎懷疑電話壞了,幾次忍不住拿起來聽聽看是否有聲音。 終於,電話響了,我趕忙抓起聽筒急促地說: “喂,是阿漁嗎?怎麼樣了?”真恨不得一口把電話吞下去。 “阿乖,你先別急,聽我慢慢講。”阿漁頓了一會又接著說:“情況不太好,醫生已盡全力在救治,只是,病人本身的生命力似乎完全消失了,有點象風前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你亂講!”沒等他說完,我就蠻橫地截斷他的話。 “不是我亂講,你看了就知道,以前我媽也是這樣的。我知道。” “你亂講,亂講,亂講……”我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競咬住了,再也說不出半個字來。 “乖,阿乖,你怎麼啦?你說話呀你!”阿漁焦急地喊著。 “我……我難過……沒什麼,真的沒什麼。” “剛才你可把我嚇壞了,你沒事吧?我想在這兒陪陪他們,可能要晚一點,你先睡吧,乖,快去睡吧,別忘了你是有身孕的人哪。” 放下電話,胃裡一陣陣抽搐,隨即翻江倒海地吐了起來,直嘔得膽汁胃液都往外滴,入覺得分外虛軟,象一堆棉花似的癱在椅子裡,動彈不得。心裡惦記著惠如母親的安危,腦裡回蕩著阿漁的話,身心承受著極度的煎熬,漸漸地,我有點迷糊,睡意象濃霧般地向我圍過來,越來越沉,終於不支地閉上眼睛。 恍惚中,有人開門,傳來雜杏的腳步聲,我好想睜開眼睛,那眼皮卻有如千斤石磨,怎麼也推不動,又象有一股極大吸力拼命地將我往無底深淵里拉……我越想掙,越覺得四肢無力……不對!是有人進屋來了,我拼命撐開眼皮,朦朧中,有人影晃動,越來越清晰,啊!一道耀眼的朝陽刺入眼底,我揉了揉眼睛,定神一看,是他們回來了。 我猛地站起來,接觸到三張哀慟欲絕憔悴淒婉到極點的臉孔。惠如一下子撲進我懷裡放聲大哭,何船長一言不發地回房裡去了,琴姨容顏悽楚地看我一眼,啞聲地問:“小強呢?”就逕自朝裡屋走去。 我朝阿漁望一眼,他沉痛地點點頭。我的心房一下子緊縮了起來。全身的能量驟然地消散了,流盡了,飄走了,耳邊惠如的哭聲也變得好渺遠,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一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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