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楊小雲 > 水手之妻 | 上頁 下頁
九


  院子裡七橫八豎的樹枝瓦片,堆得滿坑滿谷,狼藉不堪,一片暴風雨後的零亂。

  雨倒是小了許多,我想起外面那些盆盆桶捅,接了一夜的水,可能早都溢了出來流得滿地都是了呢!

  推開房門,意外地看到客廳裡一片潔淨,所有的容器都不見了,地板、桌于全擦過,顯得很光亮,正在詫異時,于蘭房間門開了,閃過一個羞怯而友善的笑容,在我還來不及整個捕捉住時,又以同樣的速度縮了回去。刹時間,我明白了一切,走過去在門外輕柔而誠懇地說了聲:“子蘭,謝謝你!”

  許久之後,裡面傳出輕微的聲音說著:

  “哥哥他們房間裡很糟糕,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糟糕2豈止糟糕,簡直是慘不忍睹!

  屋頂的瓦被掀去了一半,天花板禁不住雨水的拍打,象五馬分屍般地被扯成一片片,床上的被褥,桌上和桌子上的書,全象淹過的菜漬般變了形,地板上鋪著一層泥沙、樹葉、碎石的綜合地毯,整個房間幾乎找不出一寸乾爽的淨土,真是“體無完膚”呀!

  看了真是嘔得發慌,就有如面對一大堆亂線,不知該從哪裡找出頭來一般的叫人心焦、煩亂。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整理得大略有個樣子,我已經累得氣喘不已,望著滿院子的髒亂,更加深了倦意和厭憎,都是颱風惹的禍!

  有人按電鈴,大概是公公回來了。

  門開處出現的竟是住在隔壁的阿雄,一個二十歲高三的男學生。

  “李姐姐,我過來看看,有什麼要幫忙的沒有?”

  他有一張俊秀的臉紮,上面呈現著忠厚、純真的自然神態。常常過來找阿漁的二弟子成聊天下棋,在有意無意間,他時時流露出對於蘭的關切與注意,慢慢地,我發現他竟然對子蘭有一份“純純的愛”,只是他不敢表露,也不善於表達。

  “嗯,我看,你實在該早一點來。”我開玩笑地對他說,若是他早一步來,我.不就省不少事了嗎:

  “……”小男生窘得不知如何是好。

  “別介意,我跟你說著玩兒的。我們家沒什麼,只有子成他們兄弟住的那間比較嚴重一點,屋頂的瓦片給吹掉了好多。”

  “我家也是。哦,對了,剛才媽叫我到屋頂上把瓦片先排好,暫時擋擋雨,過幾天再找人來修。我幫你們家也弄上好不好?”他熱心地望著我。

  “不用了,太麻煩你了,我們家的房子舊,恐怕吃不住你踩,而且家裡也沒有材料。”

  “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我會小心的。材料家裡還有剩,我這就回去拿,馬上來,馬上來。”

  沒多一會兒,他就興匆匆地架著梯子提著工具轉回來,又跑回去棒了兩垛黑灰色的瓦片,我看他進進出出時,總會不自覺地往子蘭房間瞄一眼,臉上有一絲失望的陰影掠過,但很快的就消失掉。他仍然興致勃勃地爬上梯子,我在底下緊緊扶著梯子,仰起臉不斷叮囑著他。

  “小心點,可能很滑,木頭也不挺牢實的,小心點踩。”

  “你放心好了,李姐姐。”

  我怎麼放心得下?他那麼大的個子踩在屋頂上,而頂上的木架久己腐蝕,加上一夜的風吹雨打,還不知禁不禁得住他呢!

  想時遲,那時快,只聽見“轟隆”一聲巨響,接著“叭達”一個沉重的落地聲,我驚慌地跑進來,只見阿雄跌坐在瓦礫沙土之中。一隻手按著右腳踝,看他樣子好象很痛苦。

  “怎麼樣?要不要緊,摔傷了沒有?”我急著問他。

  “沒關係,沒關係……真抱歉,我……”汗珠不斷由他臉上冒出來。面色慘白怪嚇人的。

  “先別說這些。我扶你起來,能不能走?試試看。”

  我用力架著他站起來,他強撐著往外走,在門口又停了下來,象在期待什麼,歎了口氣之後,才一拐一拐地走回家去。

  那間費力整理出來的房間,再度淪入萬劫不復之地了!而且屋頂開了個天窗,比原先情況更糟了呢!

  家裡什麼吃的都沒有,肚子餓得厲害,還是先到前面雜貨店看看買點吃的回來。

  一出門,傘就被整個吹翻轉過來,根本沒法打,沖到雜貨店真比走十公里山路還辛苦,真累!

  平日貨物齊全的小店,今天怎麼忽然變空曠起來了?那一大堆擺生力面的櫃櫥全空了,我不解地問老闆,他說早就賣光了,昨天下午就有人來買,晚上電視新聞後,更是生意興隆,把存貨全搶光了。

  轉向麵包店,更是嚇一大跳,店裡象遭搶劫過一般的空蕩蕩。昨天做的麵包早賣光了,今天停電,烤箱不能用,只剩下一點餅乾,要不要隨你!

  近黃昏時,水龍頭開始滴出渾濁的黃水,接了一茶壺,先燒點開水沏杯茶,沒東西吃還不要緊,沒茶喝可實在難過。

  想打開爐門時,才發現煤球爐內的火全熄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