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楊小雲 > 水手之妻 | 上頁 下頁 |
|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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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到現在才來?大家都來了,只等你一個人!”說著拿出護照和機票交到阿漁手上,連推帶催地把他們一行四人擁向檢查室去,眼看阿漁的身影在人堆中消失,就要進入門裡,不覺發出一聲沉痛的低呼,拔腳沖了過去,心象被撕裂了一般疼楚,不斷地在狂喊著:“阿漁,阿漁!不要走,你不要走!不要留下我一個人,我好怕,我不要你走,我不要……” 喉嚨卻發不出一絲絲聲音,像是卡住了似的,擠不出半個字來。又熱又幹,又啞又澀,一陣熱流猛地塞滿了眼眶。 那一邊阿漁正在一群人中頻頻回頭,臉脹得紅紅的,嘴巴抿得緊緊的,像是極力在控制住內心的波動與掙扎。在最後一次回顧中,他的眼圈紅了,眼睛上蒙著——層透明的瑩光。淚眼相對,仿佛整個宇宙都注視在這一點之中,這刹那的注視形成了無盡的永恆,永遠地固定在我的記憶裡。 在送機坪上,我一直注視著心愛的阿漁小小的身影登上飛機,隨後引擎轉動,那只銀灰色的大鳥展翅飛起,留下一縷輕煙,插入藍藍的天空。 它越飛越高,漸漸地模糊變小,終於消失在人們儘管凝眸注視也捕捉不到的範圍裡,眼睛已經昏亂起來,再也看不到了,它完完全全地飛上天空,飛向另一個方向去了。它載走了我的阿漁,也載走了我的心,我整個的靈魂。 §三 愛心 記得許久以前,阿漁曾經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你看巧不巧,你家專我海專,將來結了婚,我上船你管家,各得其所,學以致用,多好,多美滿?” 當時,我笑他臉比城牆厚,沒想到一語竟成真,鑄定了今後的生活模式。 在學校裡,我念的是家政科。三年來學了許多家庭管理、家庭經濟、食品營養、兒童心理,每次考試都拿很高的分數,以優異的成績畢業。但那畢竟都是些理論、方法,一些抽象的討論;生活本身卻是活動而多變的。 實際上來講,大多數人在理論上能接受的,卻不一定能在日常生活上接受。因為人性本身就是一門最難學最難懂的大學問。 在這樣一個完全陌生的新環境中,該如何培養建立起彼此的感情呢?今後要怎麼樣和阿漁的家人相處呢?我又該如何來“管”這個家呢? 打從阿漁走後,多日來,我一直在苦思著這些現實而切身的問題,我清楚地知道,在往後的日子裡,這一切都必須靠自己去努力,沒有誰可以幫助我,也不會有誰告訴我該怎麼做,不由得心中充滿了一種未知的恐懼,思想也不斷地在彷徨的迷宮裡打轉。 我把自己關在屋裡,大半時間都沉浸在回憶之中,再不就趴在床上哭泣,或者是對著結婚照片發愣,我不敢也不願意多去接近公公、小叔和小姑,他們也不來打擾我,家裡顯得冷清、空洞、陰沉。 這一天午後,我獨自坐在客廳發呆,腦子裡盡是些不成型的思維,東一條、西一片的連接不起來,當我的視線無意中落到矮櫃上那兩顆由阿漁親手繪製成的紅心時,突然眼前一亮,閃過一道白光,匯成一股思流,引出一個概念—— “愛心”! 在這當兒,我竟忘了心裡的疼痛與迷惘,只覺深深領略到一種寧靜與和平,霎那之間,積壓在心頭的恐懼飛散了,迷失感隱退了,剩下的只有一種希望,一個明亮的新觀念象慧星般地掠過了我的腦子。 對!就是“愛心”,只要我懷有一顆愛心,抱著“愛屋及烏”的心理來接納別人,對待別人,還有什麼難的,還有什麼可怕的?對啊!何不就從今天開始?我該收起堆在臉上的愁雲慘霧,換上一些親切的笑靨。 日子總是要過的,既然生活在一個屋簷之下,與其陷在灰暗的沉悶中痛苦;為何不快快樂樂的等下去?時間本身都是一點點往前挪,要怎麼樣來度過,全在於自己的決定了。 晚上,特意燒了幾樣精緻的小菜,掛著滿臉的笑意,在全家人驚愕中愉快地吃完了晚飯。 飯後,小叔自告奮勇地要洗碗,小姑也幫著收拾桌子、切水果,大夥在忙碌中,第一次有一家人的感覺,無形中距離拉近了許多。看來只要肯做、肯努力,要獲得家人的心是不會太困難的。 沏上兩杯濃茶,先端給公公一杯,一塊兒坐下來看電視,不一會兒小叔小姑都加入欣賞,邊談邊看,一直到節目收播,才各自回房睡覺。 這是從阿漁走後,睡得最沉最香的一個夜晚。 §四 情書一封 乖妻: 飛過千重山,越過萬重水,終於在八月二號下午五時到達英國。經過十七八個鐘頭的飛行,橫過半個地球,加上時間差距,弄得人暈頭轉向,著陸後雖然兩隻腳踏在地上,卻還象在騰雲駕霧一樣。 到了英國後,又坐了兩小時國內飛機,再轉汽車。行行重行行後才到了船停泊的港口,“Immingham”,登上船時已經是夜幕低垂萬家燈火時候。 船很大,有四萬噸,裝運液體硫磺,由墨西哥的“Coatzacoalcos”到英國“Immingham”或英國“Tampa”航程大約來回一個月,要是跑美國就只有一星期,所以我希望常跑美國,這樣水路短,收信的機會多,乖,你一定要常常給我寫信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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