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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南宮珣循聲瞧去,見到望月居外聚集了一群人,個個面帶愁容,臉色沉重。

  她很快地把馬車停在望月居前,還來不及躍下馬車,就被眾人團團圍住。

  "沄姑娘,你可回來了!"高嬤嬤焦急地開口說道,"我今天早上送早膳給堡主的時候,發現一向早起的堡主竟然還沒起床,所以就過去看看。結果……結果他渾身發燙,臉色蒼白得嚇人。"

  南宮珣一聽到這兒,哪裡還有心思再聽高嬤嬤說下去,她飛快地跳下馬車便往棠玄烈的房裡跑。

  "沄姑娘,我就在外頭,有什麼需要吩咐一聲就好。"高嬤嬤跟在她身後說道。

  眾人見她奔人望月居,其中有幾個也想跟過去瞧瞧,卻在門口被高嬤嬤攔下。

  "去!去!全都回去做自己的事!有沄姑娘在就夠了。要是連沄姑娘也沒有法子的事兒,你們又能瞧出個什麼勁兒!"

  等聚集在大門口的人都散去後,高嬤嬤才擔心地搖搖頭,把大門關上,靜靜在外候著。

  棠玄烈的房裡,南宮珣靜立于床榻邊,心焦如焚,無法相信昨天還好端端的一個人,今天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他雙眸緊閉,一動也不動地躺在榻上,本就白皙的俊臉如今更加蒼白。他的兩道劍眉緊蹙著,仿佛正在忍受什麼痛苦。

  這樣的他,除去那一身邪魅狂妄,竟露出幾許脆弱。

  南宮珣坐至床沿,拉起他的腕部替他把脈。

  好半晌,她皺起眉頭,臉上露出困惑的神色。

  他的脈象看似正常,又隱隱透露著詭異,體內的真氣循環極為緩慢,甚至有逆轉的現象。

  這沒可能啊!除非……是他練功練到走火人魔?

  南宮珣起身,為他蓋好被子,準備回房去拿她的針灸用具,好弄清楚他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正當她轉身時,手肘不小心撞到身旁的床柱,發出一聲悶響。隨著這聲悶響,竟然有個東西從床頂上掉落下來。

  她眼明手快地接住它,才沒讓它掉在棠玄烈的臉上。

  仔細瞧瞧手中的東西,才發現是畫軸。

  棠玄烈……怎麼會藏畫軸在床頂呢?南宮珣納悶著。

  捺不住好奇心,她拉開畫軸的繫繩,打開卷軸,一個清靈動人的少女躍然紙上。

  南宮珣瞪著畫裡的人兒,如遭雷殛,持畫的手微微發顫,淚水早已溢滿眼眶。

  畫軸上,只見她一襲白衫,在凝月水榭中的涼亭裡焚香撫琴。

  他怎麼會知道凝月水榭是何模樣?又為什麼會把她的畫像藏在床頂?莫非……莫非……

  絲絲的甜蜜伴隨著渴盼忽地占滿心頭,她知道在他昏迷不醒時不該有這種感覺,但她卻無法抑制飛揚翻騰的情感。

  淚眼模糊中,她畫中的身影微微暈開,這一年來所有矛盾複雜的情感驀地一擁而上,凝聚成淚滴,沿著她的兩腮滑落。

  她,南宮家的三小姐,幽冥堡的軍師白沄,對著那幅畫無聲地落淚。那淚,好似永無止息般,哽得她難以呼吸。

  "珣兒……"微弱的聲音從床榻那兒傳來。

  南宮珣背脊一僵,很慢地、很慢地回頭,才發現他原來只是在夢囈。

  棠玄烈微微不安地翻動著,劍眉蹙得更緊了。

  "珣兒。"又是一聲低喚。

  "我在這兒……"南宮珣坐回床邊,握起他的手掌,在臉頰邊輕輕摩挲,"我在這兒。"

  棠玄烈沒再出聲,又沉沉睡去。

  南宮珣愛憐至極地輕撫他的輪廓,任由壓抑一年多的愛戀在此刻奔湧而出:"這是否代表,你也是在乎我的?昨日你所說的故人是我嗎?是我讓你牽掛嗎?"

  "如果是的話,讓我一生一世跟著你,可好?"

  就這樣對著昏迷的棠玄烈自言自語一會兒,南宮珣才擦乾眼淚,走出房間。

  一踏出望月居,高嬤嬤立刻迎了上來。眼尖的她瞧見南宮珣濕潤的眼眶,緊張地問道:"堡主他……"

  南宮珣給她一個安心的笑容之後,逕自離開。

  他會沒事的,南宮珣一邊往她的小院落走去,一邊對自己說——她,不會再讓他離開她。

  房內,棠玄烈緩緩睜開他的黑眸,深幽的瞳眸中翻湧著狂熾的情感,仿佛威脅著要將人吞噬。

  那是揉合著渴望與痛苦的眼神。

  好一陣子,他就這麼怔怔地望著門口出神。

  許久,他才再度閉上雙眼,自唇邊逸出一聲深長的歎息。

  沒想到真的是她……她怎麼會把自己的臉弄成那樣?還是,那正是她掩入耳目的伎倆?

  想到南宮珣一個嬌滴滴的大家閨秀竟然為了找他,不惜千里迢迢地跑來東北,甚至還無聲無息地為幽冥堡賣力,棠玄烈的心口不覺緊繃得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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