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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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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一拉,將她帶到身前,俯首望進她眼裡。「我有你、有晴娃,還有亞平、叔康、季樂,這還不夠他羡慕嗎?」 她聽得心頭一暖,用力抱住他,讓掩不住的燦笑藏進他胸口。「你確定你剛剛喝的是酒,而不是糖水嗎?」 他呵呵輕笑,伸臂摟緊她,「你和晴娃都是老天爺給我的奇跡。」 頭一遭聽他這麼說的初靜仰起了小臉,「我和晴娃是奇跡?」 「你們是我的奇跡。」易開封再肯定不過地說。「當那個姑娘的心上人找上門來的時候,老實說,我非但不生氣,反而還松了口氣。因為那時候我根本沒錢娶妻,更別提養家活門了。」 初靜回想起兩人初相識時,他那一身落魄已極的衣衫,在心酸之餘,不禁覺得奇怪,「你的錢到底都花到哪兒去了?」 「錢?」他側頭想想,「你知道的,錢那種東西老在我身上待不久,因為怕麻煩,即使有了錢,我也會想辦法先把它花掉再說,買酒、買衣服、買馬,不然就拿去幫幫同我一樣出身的小乞丐,反正我渴了有溪水、餓了就打獵,靠天吃飯我也活這麼大了,有錢沒錢根本沒差,只是我不曉得……」說著,他臉色突然黯淡下來。 「曉得什麼?」她舉手輕撫他頰邊,眼底盡是因他而起的心疼。 遲疑了下,他扯扯嘴角,白嘲道:「我不在乎自己窮,可是別人在乎。」 聽出他話中有話,她追問道:「是誰說了什麼嗎?」 他一陣沉默,而後才說道:「我後來在無意中聽到……聽到那個姑娘同她心上人解釋她何以會和我定親的原因,她說……」 隱約猜到那姑娘可能會說的話,她臉色一沉,「她說什麼?」 他遲疑了下,臉上閃過一絲難堪,「她說……她之所以會和我定親,完全是她爹的主意,與她一點干係都沒有,畢竟像我這種要錢沒有,長相又兇惡難看的人,她是怎麼也看不上眼,更別說是要和我做夫妻……她還說我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也不秤秤自己斤兩——」 「夠了!」初靜捂住他嘴,不讓他再繼續說下去。 一把熊熊的無明火在她胸臆間狂燃。「她說那種混賬話,你難道沒讓她好看嗎?」 他苦笑兩聲,「她說的都是實話,我的確不是個好丈夫的人選,我一點都不怪她會這麼想……啊!」 一個小拳頭敲上他硬邦邦的胸肌。 這一拳打在他身上根本不痛不癢,只是讓他很莫名其妙。「初靜?」 冷冷地瞪他一眼,氣得咬牙切齒的她連話都懶得說了。 他不怪她,她怪她! 想來他那些根深柢固、莫名其妙的自卑全都是因那個死女人而起的。 因為他的自卑,所以儘管當初她再怎麼厚顏地向他明示暗示自己對他的一片心意,他都還是視若無睹地當那是她對他敬重的表示;因為他的自卑,為了能順利成為他的妻子,她也只有使計讓他不得不娶她,甚至還因而牽連了數十、數百條人命;因為他的自卑,所以不論 婚後她怎麼說、怎麼做,他都還是固執地以為她之所以 嫁給他,完全是逼不得已的選擇…… 不個想還好,她越想越氣、越想越火,最後再也忍不住地伸手探進他衣襟,在他錯愕的瞪視下,一把拔起他胸毛。 「痛!」他慘叫一聲,滿臉無辜。 「痛嗎?」她皮笑肉不笑地問。 易開封趕緊搖頭。他再怎麼眼拙也看得出來現在不是招惹她的時機。 「是嗎?」她冷笑,那模樣瞧得他冷不防地打了個冷顫。 第八章 「姐夫!」季樂高興地叫住正打算要出門的易開封。 沒看出他神情的落寞,她跳下椅子,笑眯眯地上前將他拉到桌邊。拉過一本藍皮書,她指著書頁上「是謂代大匠撕」的「撕」字,側頭問:「姐夫,這個字怎麼讀啊?」 易開封一僵,原本灰黯的臉色頓成鐵青。 「季樂,別去煩你姐夫。」剛從廚房裡出來的初靜冷冷地吩咐。 她形之於色的冷漠讓易開封一陣瑟縮,心中的惶恐不安就像漣滿般不斷擴大。 眼睛骨碌碌地在氣氛凝滯的兩人間來回溜了一趟,季樂好奇地問:「大姐,你和姐夫吵架了嗎?」 難得讓她瞧見大姐生氣的模樣,季樂一來是好玩,二來則是事不關己,因此對兩人的勃溪顯得興致高昂。 初靜對她的問題聽而不聞,「你書背好了嗎?」 季樂舉高書本,「我正在背!不過有個字我不認得。」 「什麼字?」她刻意忽視他存在地從他身邊繞過,來到桌前。 教她的舉動戳刺得心中一癰,易開封暗自咬牙,不讓嘴裡的苦澀氾濫開來。過了一會兒,明白她是真的不肯搭理他了,他這才沮喪地垂著雙肩轉身走出大門。 季樂愉覷已走遠的姐夫垂頭喪氣的背影,忍不住為他說情道:「大姐,姐夫看起來好像很可憐呢!」 初靜抿住雙唇,波瀾不興的眼底閃過一絲後悔,可隨即又被無動於衷給掩蓋過去。「你快背你的書,我一炷香後考試。」 「嗄?那麼快?」季樂慘叫。 「再叫,再叫我馬上考,考不好你就罰抄書三遍!」 季樂一聽立刻捂起小嘴,不敢再出聲抗議。 大姐今兒個火氣真大,她還是乖點,不要隨便去持動虎須。 「大姐!」,叔康大咧咧地走進屋裡來,身後赫然跟著昨日不歡而散的徐冀。 即使心頭已為丈夫的事而煩悶得可以,初靜還是禮貌性地起身叫人:「徐伯!」 「徐伯!」季樂跟著喊。 徐冀臉上一陣尷尬,只能訥訥地回了一聲。 從叔康口中,他已得知當年初靜之所以背棄兩家婚約改嫁易開封的原因,也知道自己昨天發的那頓脾氣實在是冤枉了她,因此今天再來,心底多少有點不好意思。 「景……不,我該叫你初靜了。」他扯開嘴角,臉上表情因即將說出口的道歉而顯得局促。「我已經聽叔康說了你和易大俠的事,這……」話說到一半,做長輩的尊嚴還是讓他拉不下臉來認錯。 「徐伯有什麼話,請坐下來說。」壓根沒心情跟他多做周旋的初靜空出個位子,招呼他落坐。 徐冀坐下後又再支吾半晌,方才鼓起勇氣開口道:「昨天是我錯怪你了!叔康已經把事情跟我解釋過一遍,你會改嫁,完全是迫不得以,我不該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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