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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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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衡全身猛然一繃,殺機頓起,「還有人在她屋裡?」 被他眼底的冷芒震懾得背脊發麻,心知他必定是誤解了她的意思,菖蒲連忙想開口解釋—— 「小乾娘,你在跟誰說話?」阿恪稚嫩的嗓音劃破緊張的氣氛,突兀地出現在夜已深沉的此刻。 兩人聞言立刻轉向聲音來源,只見阿恪穿著米黃小背心與短褲,站在他與第五寧的屋子門口,睡眼惺松地往這邊瞧,顯然還沒看清楚菖蒲背後多出了一個人。 「他——」第五衡整個人登時傻愣住,被那孩子一頭在黑夜裡格外顯眼的白髮與熟悉的五官輪廓撼得瞠目結舌,話都說不全了,「他……他是……」 「菖蒲?」半夜醒來找不到枕邊人的紫荊循著說話聲,也走出了屋門。 菖蒲聽到她聲音,隨即回眸一看—— 她嚇得忙不迭地飛身擋到紫荊面前,不讓她一身的春光有絲毫外泄的機會。「紫荊!」 由於怕熱,睡覺時習慣上身僅著一件肚兜的紫荊就這麼遮也不遮,大喇喇地站在門口,還兀自迷迷糊糊的,只曉得菖蒲口氣好壞。她有點委屈地噘起嘴,「你幹嘛凶我?」 「你回去睡覺!」不顧她的抗議,菖蒲一把將她推回屋裡,迅速關上木門,確定她不會再出來後,才放心地將注意力轉回第五衡身上。 哪知她一回頭,那本來還呆若木雞的第五衡竟趁著她處理紫荊的事時,跑到了阿恪跟前。 「你叫什麼名字?」他蹲了下來;視線不曾或離地凝望著這個和他小時候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小男孩,抖著聲音,小心翼翼地問。 睡意濃厚的阿恪眯著眼,即使直覺認為眼前這個看來眼熟的男人不應該出現在鞍穀裡,但昏沉沉的腦袋就是怎麼也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我叫第五恪,你呢?」 第五恪?第五衡喉頭一緊,全身顫抖得更厲害了。 「你多大了?」他屏息著問。 阿恪皺了皺眉頭,「你還沒回答我問題呢!」 「我的姓跟你一樣,單名一個衡字,」即使再急,第五衡還是耐心地回答他的問題。 「你叫第五衡?真巧!」阿恪突然咯咯一笑,「我爹也叫第五衡呢!」 就這麼一句話,轟得第五衡腦中乍然一片空白。 這時菖蒲走了過來,深深看了動也不動的第五衡一眼,轉頭執起乾兒子的小手,「阿恪,走,乾娘帶你去我那兒睡覺。」 「為什麼要去你那兒睡?」阿恪嘟嘟囊南的,愛困得有些口齒不清,不過還是乖乖讓她牽著走進她和紫荊的屋子。 直到阿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他視線內,第五衡才從極度震驚中慢慢收回飛散的心魂。 那是他的兒子! 滾燙的淚液隨著激動的情緒盈滿了他眼眶,那個小小的、笑起來憨憨的小男孩是他的兒子! 一股純然的感動與喜悅繼最初的震驚湧上了心頭,直覺地,他想到了第五寧。帶著那份亟待與她共享的狂喜,他起身走進了她所在的那幢木屋。 還來不及找出她的身影,屋內的簡陋寒磣便吸引了他的目光。 一張小小的矮桌、一個簡單的木櫃,沒有椅、沒有床,這樣的地方,她竟然待了八年! 抑不住心底湧出的疼惜與不舍,一股毫無道理的自責重重擊向他胸口。 眼角餘光捕捉到屋角擱在地上的被子有著細微的蠕動,他毫不遲疑地一腳跨上前,果然在被子裡找到他渴望見到的小小人兒。 夜間的寒意讓她整個身子捲縮在被子裡,僅露出一頭飛瀑似的黑髮披散在枕席間。她還是跟以前一樣,怕冷又重眠,就連剛剛屋外的交談聲也吵不醒沉入睡鄉的她。 抑制住激越的心情,他小心地將覆住她小臉蛋的被子翻開一角,好看清她熟睡中的模樣。 他在她身旁跪下,著迷地望著這張教他萬般心疼,戀戀不忘的美麗容顏。 兩排小扇似的長長睫毛既濃且翹,優雅挺直的小鼻子上粘著幾根被面掉落的細線,紅潤微噘的菱形小嘴略張,同樣也沾上了兩、三根線絲。九年的時光並未在她臉上留下任何痕跡,該是已屆女人最嫵媚成熟階段的她,依舊像個不到二十歲的少女。怎能想像這樣一個小女孩似的女人竟為他生下了一個兒子? 不敢過度驚動她,他俯下身子,雙唇慢慢貼靠上她耳畔,「甯兒!」他輕喚著,低沉的嗓音在激動下更顯沙啞。 有個陌生的聲音穿透層層夢境傳人她耳裡,那喚她的方式與音調,像極了她記憶中所愛的那個少年。 「衡?」一顆晶瑩的水珠自她合上的眼睫滑落至枕上,留下一道刺痛他心的淚痕。 「是我。」他輕捧住她不及巴掌大的小臉,安撫著回應,「是我,甯兒,我回來了!」 是誰回來了?無法把熟悉的語調與陌生的聲音重疊在一起,第五寧吃力地緩緩睜開眼,朦朧中,似曾相識的劍眉星目映入眼中。 「衡?」她問得好猶疑,眼前這張透著淡淡滄桑的男人臉孔竟有著她愛人稚氣面容的影子。 看見了她眼中的不確定,第五衡沒來由地胸口一陣微痛,柔聲答道:「是的,是我。」 「你……」她怯怯地想伸手碰觸他,卻在撫上他頷下遍佈的短須的那一瞬間,退縮了回去。 怎能讓她退縮?他衝動地抓握住她的小手,無視她眸裡的驚慌與抗拒,強迫她攤開她握拳的掌,貼熨上他的頰。「是我!你看清楚,感覺出來!是我!」 掌心傳來高溫的燙與微微的刺痛,那是他的體溫與胡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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