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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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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的建議合情合理,只是他怕兒子這一去東北,很有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是他私心作祟,以為若是由阿衡到杭州來尋仇,至少還有殷家眾人在場,可以防止他出手過重,傷了兒子性命。可一旦到了東北,殷七形單勢孤的,誰能擔保他不會被阿衡活活打死? 看出了殷三爺的顧慮,殷大自告奮勇的說:「三叔,由我陪老七北上一趟吧。」 「也讓我跟著去吧。」羅安也開口了。 「你們……」殷三爺看了看一臉堅決的兒子。再看看殷六與羅安,「這鞍穀的確切位置我並不清楚,你們要去,可能得多費一番工夫。」 聽出了父親態度的軟化,殷七趕忙說道:「沒關係的,屆時我們可以向當地的人問路。」 殷三爺重歎了口氣,終於答應道:「好吧,那你們就去吧。」 第六章 望著熟悉得宛如從未離開過的鞍穀人口,第五衡努力地試圖平緩下急促的喘息。兩天來他不眠不休地趕路,將自己的體能透支到極限,為的就是能儘早由杭州趕回來。 如今他全身的肌肉酸痛難當,兩眼因缺乏睡眠而疲憊得幾乎睜不開,微微的顫抖與來自身體裡的虛弱也持續地攻陷他所剩無幾的體力,可他卻再清楚不過地感受到心臟強而有力的跳動。 一堆難解的疑問像糾結的絲線纏繞在腦中,讓他難以空出心思慶倖她仍雲英未嫁。 為什麼她最後悔婚了?既然都已拿掉了他的孩子,在沒有任何阻礙的情況下,她為何不嫁了? 難道……難道是為了他?第五衡的心跳隨著這項臆惻不由自主地加快。 即使是在夏天,人夜後的長白山仍是透著陣陣寒意,他深深吸人一口冷冽的空氣,盼望能借此冷卻威脅著即將要躍出胸腔的心臟。 腳下的枯葉在他的踩踏下沙沙作響,他緩慢地將沉重的身軀靠向一旁的大樹,鞍穀的人口已近在咫尺。讓他休息一下,一下就好,只要讓體力稍作恢復……一股強烈得幾欲潰堤的思念猛然撞向他心壁。 天啊!他要得不多,只要她真能有那麼一些些是真心愛他,孩子的死他可以不在乎! 在他過了九年行屍走肉的日子後,只要她能再重新屬於他,要他付出什麼代價都在所不借,逞論是拋棄過去的仇怨。 振作起殘存的體力,他硬撐直原本靠在樹幹上的背脊,仗著深厚的內力,縱身飛跳過眼前埋藏在落葉下的山溝,來到鞍穀的人口。 即使是長白山最厲害的獵人也難以察覺到,這堆層層疊在半山腰上的巨石背後,竟有個渾然天成的秘密通道,可以直達山腹裡的世外桃源。若非因緣巧合,第五家人也不可能會在無意間發現了這條山徑。第五衡一個側身,鑽進了岩縫裡,兩三下就讓他順利抵達岩石後山徑的這一端。 憑著昔時的記憶,無須照明,他毫不猶豫地跨大步往前走去,過沒多久,便來到了山徑的出口。夜晚的暗黑覆罩整片穀底,他循著熟悉的小路快步走著,無暇盼顧景物是否依舊,親眼見著他心之所系的女人才是他生命中唯一的急迫。 他遠遠望見仁立林中兩幢木屋的影子,腳步忽地緩了下來。 那是甯兒她們後來再建的屋子吧? 以前鞍穀裡的那五幢老木屋,全在八年前被他硬生生地毀得一乾二淨了,她們若想定居在鞍穀裡,就得自己再建新木屋。 那是什麼東西?在他近距離看清楚那兩堆搖搖欲墜的木材時,當場震驚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們就住在這「兩堆木材」裡?她們難道不知道給人住的木屋應該是長什麼樣嗎?光靠這東西她們是怎麼熬過那漫長的冬天?他越想心越涼。 忽然間,一抹白影自其中一間木屋裡躍出,就在他眼前站定。 「別再過來!」是個模樣清秀的年輕女子,而她一開口就是一聲喝止。 看出她刻意隱藏起的緊張驚慌,不想造成不必要的誤會,他開口問:「你是菖蒲還是紫荊?」 「你——」菖蒲大駭,待她定神透過月光仔細一瞧,霎時轉驚為喜。「你是第五少爺?」 第五衡點頭承認。沒心思與她多說什麼,他接著問:「甯兒呢?她睡哪一邊……」他頓了下,「屋子?」要他把那兩堆木材稱作屋子,實在是有點困難。 最初的詫異一過,菖蒲收斂起臉上的表情,靜靜地回視著他,不做任何回答。 九年前他和甯姐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隱約只知道個大概。 進了殷家後,由於身分上主僕有別,她是殷家的婢女,而他們則是座上貴客。要想知道他們的消息,只能從僕傭口傳耳語中聽聞些許。總地來說,僕人們私下的耳語多是道聽塗說,她聽過就算,從不曾當真。後來紫荊告訴她,當年是他先負心,愛上了那時候亦寄住在殷莊的蓉蓉表小姐,硬是拋棄已懷有身孕的甯姐,與表小姐私奔,害得甯姐被迫未婚產子,而阿恪也落得一出生就沒爹疼惜。 對於紫荊的說法,她沒有反駁,也不全然採信。算她偏私吧!對於自己的救命恩人,她說什麼也不相信他有那麼不堪。他和甯姐間應該是有誤會,只是沒說清楚罷了。 一對眼底永遠只看得見彼此的戀人怎麼可能在短短兩、三個月內就移情別戀?更何況,一個可以為心愛女子捨命的男人,怎還有愛上別人的可能?他對甯姐的愛戀全寫在眼底眉間,怎殷莊的人都瞎了嗎?那麼赤裸裸的情感連當時才十四歲的她都看得出來,沒道理他們能視而不見啊! 如今他回來了,就站在她眼前,對甯姐的感情仍明白寫在眼裡,只是比起當年的純然真摯,現在的他卻顯得複雜而深沉。 「甯姐睡的是我左手邊的屋子。」她選擇據實以告。 「等一下!」她連忙喊住他往那木屋走去的腳步。「甯姐不是一個人睡。」 第五衡一愣,直覺認為——「她和紫荊睡同一間屋子?」 菖蒲猶豫了下,搖頭道:「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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