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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我也不想去,但我已經答應大伯了,明年春天我們一定會到杭州探望姨母的。」

  今年的秋天,大伯拖著一身病骨回到鞍穀,在拒絕甯兒的醫護後,捱不到三天,使在睡夢中過去了。對於大伯臨終前的殷切吩咐,于情於理,她都不得不允諾下她的遵從,即使她與杭州的姨母素未謀面。

  「我看我們別去了。」他隔著椅背環住她。「姨母長什麼樣子,你見過嗎?」

  她搖搖頭。

  「那就對了,我們何必要為一個陌生人老遠跑到江南去?」

  「可是我已經答應了。」輕輕扳著他交握在她頸間的雙手,細細地沿著他的指節描劃。「我們很快就會回來的。」

  他不高興地抽回自己的手,不讓她碰。「多快?杭州離這兒又不是一兩天的路程!」聽谷外的獵戶說,從長白山到杭州至少要走上兩、三個月,那麼來回一趟就可能花上半年的時間。

  自小生長在鞍穀裡的他未曾出過遠門,他的活動範圍最遠也只及長白山山腳,唯一熟悉的村落也只有山下的那一個。不像甯兒從小就在繁華的市鎮上長大,見多識廣。他接觸的人事物有限,在自卑感作祟下,自然對不久後的遠行有著濃濃的排斥。

  她好氣又好笑地回頭睨他,「這麼小氣不讓我碰?」

  「你答應我不去,我就把手給你。」

  「那我不碰了。」當他鬧彆扭時,最好的因應之道就是不理他。

  她的不理睬教他更火大,索性趁她不注意時,伸手一把環住她的腰,將她高高舉離了椅子。

  「啊!」她嚇得驚聲尖叫。「衡!你幹什麼?」

  他靠著身材、力氣的優勢牢牢抱緊了她,讓她即使拼命掙扎也枉然。「誰教你不理我」他理直氣壯地說。

  「你——」她抿起了小嘴又氣又委屈地仰頭瞪他。

  發現她眼眶竟開始泛紅,他即便是心生傀意,嘴上還是死硬地回道:「我怎樣?」

  一滴晶瑩的淚水無聲地自她眼角滑落,令他心頭一抽。

  「你哭什麼哭?我又沒欺負你!」嘴巴雖然仍舊很壞,但鉗制住她的懷抱卻松了開來。

  她抽噎著反駁道:「你還敢說?」

  「怎麼不敢?」他說歸說,但手卻不由自主地掏出了巾子,以不符合他說話口氣的溫柔為她拭去頰上淚痕。她的眼淚是他最大的天敵,每旦只要一碰上她掉淚,即使錯不在他,他還是得高舉雙手投降。「你這麼愛哭,小心哭壞了眼睛,到時候你看不到路,別奢望我會幫你。」

  「才不會呢!」

  「不會?哪,我的醫術可是你教的,眼睛哭不哭得壞,你比我還清楚。」

  「我說的不會才不是那個呢!」

  他挑眉,「不是那個是哪個?」

  她抿了抿嘴,整個人突然偎進了他懷裡,輕輕抱住他勁瘦的腰杆,將小臉貼在他心口,不讓他看到她泛紅的雙頰。「我說的不會,是指你才不會不幫我呢!」

  她的摟抱教他身子倏地僵了僵,「你……」她知道她是在做什麼嗎?他一動也不敢動,只是漲紅了一張臉。

  濃而不膩的體香竄入他鼻息間,惹得他是神智恍惚;手中擁抱的是柔若無骨的少女身子,勾得正值血氣方剛之際的他是坐立難安。

  他知道她是因為信賴他才敢這麼不避諱地親近他,要是在以往,他是可以坦然地任她賴在他身上,可是……

  半年多前他傷重在床時的一場夢境教他這些日子來一見到她就尷尬,甚至有時候光看著她,就會難以克制地胡思亂想起來;想她菱形小嘴嘗起來的滋味、想她掩蓋在層層衣物下的婀娜身段、想她胸前日漸高聳的堅挺是否如他想像般的柔軟……

  仿佛沒感覺到他的僵硬,她逕自絮絮叨叨地念著:「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呢!要不是我,你現在哪還能欺負人?」說著,她不滿地伸手戳戳他繃得硬邦邦的胸肌,「做人要懂得知恩圖報喔!你欠我一條命,看你要拿什麼來還!」

  「我……」驚覺自己異常沙啞的嗓音,他連忙咳了兩聲做為掩飾,試著想不著痕跡地推開她。

  「你沒聽說過施息不望報嗎?」

  「沒聽過。」她耍賴地搖頭,並在察覺到他的小動作後,倏地收緊了抱著他的纖臂。

  他真以為她沒發覺嗎?

  如何能忽視他那如影隨形的火熱視線?以前他看她的眼神有著柔情、有者寵溺,而現在卻多了一股渴望……

  她知道他渴望什麼。從小在娘的教導下,不只是病理、本草,甚至連人的身體她也了如指掌,所以她很清楚地要的是什麼。

  而她,並不排斥將他要的「什麼」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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