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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他聞言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你不提,我倒忘記自己是來送飯的。」說著放開懷中的她,跳下床,步到桌前將飯菜端回床上。「在床上吃吧!」儘管屋裡有火爐,他還是寧可讓她待在被子裡,也不願她下床受凍。

  「你吃了嗎?」見他點頭,她嘟了嘟嘴,「我不管,你要陪我吃。」

  「你先吃,吃不完我再吃。」即使不喜歡她的小食量,他還是去幫她解決吃不完的部分。

  他的答應使得她高興地一笑,低頭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起來。

  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吃飯,蟄伏在他心裡的滿足逐步熨撫了他向來缺乏溫情的靈魂,仿佛她本該就是屬於他的。一種模糊卻不容他忽視的渴望在心底逐漸成形,他要她屬於他,不只是以親人的身分,而是更進一步……

  夢中的場景突然間改變了,十五歲時的冬雪來得比往年遲,但風雪卻遠比往年急驟、強烈。

  木屋外暴風雪肆虐,整個山谷都已盡沒於雪白之中,透過窗縫看去,連本是青郁茂密的森林也被層層白雪遮覆住。

  相對於屋外的酷寒,木屋裡熊熊燃燒著的爐火隔絕了寒意的入侵,暖烘烘地讓人昏昏欲睡。

  她倚著窗邊木椅的靠背,纖手托住下巴,靜靜地靠在窗框上,視線直飄向窗縫外的雪白世界。

  「你在偷看什麼?」他悄悄地站到她身後,下巴抵住她的頭頂,順著她的視線往外看。

  她輕聲笑了笑,並未因他的貼近而轉移視線。「看雪啊!」

  「那有什麼好看的?」他皺了下眉頭,「我討厭下雪。」

  她仰起含笑的臉蛋,看他擰緊了眉頭,伸手柔柔地撫上他眉間,「別皺眉,你皺眉的樣子好凶。」

  他挑了挑眉梢,低頭迎上她的微笑,「會嗎?」

  「嗯。」跟爹皺眉的樣子好像。她在心中暗自補上,只因他不喜歡她提及任何他跟爹相似的話。

  抓住她順著他眉頭的手,指尖的冰冷讓他本已舒展開的眉心再度糾緊。「別坐這兒,等一下又著涼了怎麼辦?」

  她任他緊包住她的雙手不停地搓揉著,感受自他掌心傳來的暖流。他語氣中因擔心而產生的責備讓她有種錯覺,仿佛她才是兩人中被照顧的一方。被一個年紀比她小兩歲,的男孩當成妹妹,一般地看護,實在是令她有些啼笑皆非。

  「別把我看得那麼虛弱,我生病的次數還比你少呢!」

  「我幾時生病來著?」他不高興地拿下巴揉她發項。

  受不住他所造成的頭皮麻癢,她笑著推開他,「你弄亂我頭髮了!」

  他放開她的手,改掬起她透著淡淡清香的柔亮髮絲,纏繞在指間。「先讓我玩,待會兒我再梳齊。說啊!我幾時生病來著?」

  也不知有他昏了頭還是怎麼了,前不久居然纏著她要幫她梳頭洗髮,在拗不過他的情況下,她只好乖乖把頭髮交給他去在打理。本來以為他是一時興起,很快就會玩膩放棄,怎知他越做越順手,最後竟毫不客氣地視她頭髮為他的所有物,連她都不得動手整理。對於他的霸道,她雖在意,但就算是向他抗議,也只會道來他一記白眼而霸道如故,因此她學乖地乾脆認命,隨他去了。

  輕歎了口氣,她仰首伸指劃過他左邊耳殼的缺口,「這不是嗎?」

  「這是受傷,不是生病……」他的反駁消失在觸及她眸中盈滿心疼的瞬間。「沒事了,你別這樣。」

  那次的意外真的嚇壞了她。

  也該算是他倒楣,整個長白山那麼大,他什麼地方不去,偏偏選中了黑熊常出沒的山頭打獵,一個不小心,吵醒睡了一個冬天,因肚子餓而異常兇殘的黑熊。雖說被黑熊咬掉了小腿的一塊肉和半邊耳朵、抓爛了整個背部、打斷了右手手臂,但總算是讓他留住了一口氣,得以撐到甯兒在山溝裡找到了奄奄一息的他。

  若非甯兒那一身承襲目娘親,幾可生死人、肉白骨的醫術,與她個把月裡衣不解帶、無微不至的照顧,現在的他恐怕已成一堆白骨。

  在他傷重臥床時,每次一睜眼,他就看見她紅著眼眶站在床頭,滿是擔心難過地凝望著他,臉上的淚痕甚至還來不及拭去。

  「你每次答應我要小心,卻總是做不到。」她活裡滿是不舍的怨急。

  她不願再一次承受那種錐心似的痛苦了。

  發現他渾身是血地倒臥在陰暗山溝裡的那一瞬間,幾幾乎乎要殺死了她。是什麼樣的力量驅使她獨力將他自山溝救起,並背著他回鞍穀的,她已不復記憶,可她永遠都會記得當他身上的血不斷染紅她肩背時,在她心中盤據不去的無邊絕望。

  然後,她才隱約察覺到,自己將他擺放在心底的位置是那樣無可取代的重要,甚至早已超越了他們倆應該有的情感。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只要你答應我不去杭州,我就保證不再受傷。」

  他要求得十分孩子氣,但她明瞭他是再認真不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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