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于薇 > 聽說愛情回來過 | 上頁 下頁
十八


  「爸爸不是凶你,而是你的態度不好,剛剛那些話,不應該從你口中說出來。」

  「那我該說些什麼?說恭喜你鐘阿姨,你終於得到齊家女主人的位子,將我母親二十多年來的地位狠狠搶走嗎?」她雙手砰地拍向桌面。

  沒想到,話才剛落下,齊德承便一巴掌重重地摑下。「不准你這麼說你鐘阿姨!」

  全場一片震驚,不僅餐桌旁的三人噤聲,就連餐廳外的管家與傭人都驚訝地望著向小姐下重手的主人,那巴掌是齊家有史

  以來的第一次。

  齊方榆沒有喊疼,更沒有撫上那燙紅的臉頰,只是以不可置信的眼神望著父親:「爸,您打我?」

  收回微麻的手掌,齊德承望著自己的手,對於自己的衝動也相當詫訝。「不,爸不是存心要打你,而是你剛說的話真是太過份了。」

  齊方榆悲涼地微笑:「爸不僅不要媽了,連我這個女兒也不要了。」

  「小榆,爸很抱歉,爸絕對不是這個意思。」畢竟是捧在手裡呵護多年的掌上明珠,他當然不是真心要打她的。

  她抿抿唇,一臉倔傲地望著桌前的人:「我只是個小孩,管不了大人的事情,所以爸您以後有什麼決定,再也不需徵求我的同意。」

  說完,她推開椅子負氣離去,任憑父親在身後呼喊也不回頭。

  她沒有地方可以去,現在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可悲,竟然孤癖到連一個可以傾吐心事的知心朋友都沒有。她想不起任何一個同學的電話,更不知道任何一個朋友的家,她好像被天地遺棄的小孩,孤獨地流浪在黑暗的街頭,無依無靠。

  齊方榆瑟縮在大樓牆角,發現臉上的淚水雖早已乾涸,心卻還像萬箭穿心般地劇痛。

  老天,誰來救救她?如果沒有人可以救她,那麼請老天爺奪走她的生命吧!她不想這麼痛苦地活著。

  如同行屍走肉般,記不得自己走了多遠、走了多久,當她稍稍有意識地抬起頭,才發現自己竟然就站在秦方洛的家門口。她可悲地一笑,原來她只有這麼一個朋友!

  當齊方榆想轉身離去時,秦家的那扇門卻突然打開了。

  「小榆,你怎麼會在這裡?穿這麼少站在外面會著涼的。」

  他熱烈地招呼她進門,驚訝之餘也感覺她的不對勁,還有她臉上未幹的淚痕。

  「發生了什麼事?」他緊張地抱著她的身軀,才發現她的身子好冰涼。

  經他這一問,壓抑的情緒終於掩不住地爆發開來,她緊緊抱住秦方洛,淒厲地嚎啕大哭。

  他沒有再開口問,只是疼惜地摟著她,任由她盡情宣洩所有難過的情緒,直到她哭累了在他肩膀睡著。秦方洛將夢魘中還在啜泣的齊方榆抱進自己的房間,讓她舒服地躺上柔軟的大床,溫柔地替她蓋上被子。

  「小榆,放心,有我在一切都會沒事的。」

  他輕聲在她耳畔呢喃,卻沒想到離去時的輕觸驚醒了她。

  「別走,方洛,請你陪在我身邊。」現在的她好孤獨,只希望有人陪著她。

  他在床邊跪坐下來,安撫地揉揉她的額頭:「好,我不走,你好好地睡一覺,明天起來就沒事了。」

  她抓住那雙擱在額頭的溫柔之手,暖暖的溫度如同暖流般流進她的心房,溫暖她的掌心也溫暖她冰冷的心。

  「謝謝你,方洛。」

  她已經一連喊了幾次他的名字,秦方洛在心底會心一笑,不管她發生了什麼事,但起碼她親密喊他名字的這件事,便足以讓他今晚興奮得睡不著覺。

  「要不要洗個熱水澡?你真不該穿這麼輕薄的衣服出門,冬夜的寒氣會凍得讓人感冒生病的。」他不存任何邪念,純粹只是關心她的健康。

  「我沒想這麼多,剛剛在外面也不覺得冷,哈哈啾。」才說完,她便打了一個大噴嚏。

  秦方洛不放心地搖搖頭:「還說什麼不冷,瞧你都快感冒了。好啦,你乖乖躺在床上休息一會兒,我先去幫你放洗澡水,讓你洗個熱水澡去寒,待會兒再去廚房熬點薑汁給你喝,保證你明天就能活蹦亂跳了。」

  如此貼心的關懷,不禁讓齊方榆紅了眼眶。以前她不明白秦方洛的好,老是喜歡跟他抬杠拌嘴,現在才真正瞭解他的好,沒人像他如此真心關心她。

  「謝謝你。」成串的淚珠就這麼應聲滑落。

  秦方洛不舍地抹去她的淚痕,語氣好是溫柔:「怎麼了?左一聲謝謝、右一聲謝謝,我會不習慣的。」

  十分鐘後,齊方榆躺進氤氳的熱水澡盆裡。秦方洛家的浴室夠大,因此裝置了一個足足兩米長的按摩浴缸,但其實他很少享受室內設計師的美意,通常逗留在浴室的時間不會超過十分鐘。他認為浴室只是為了沖洗身體的地方,何必浪費時間在泡澡上面。

  為了讓水溫保持一定,秦方洛離走前特別打開熱水龍頭讓它緩緩流出熱水,這會兒澡池裡的熱氣早已為齊方榆驅風袪寒,在熱騰騰的按摩浴缸中,她原本冰冷的軀體逐漸泛紅燥熱。

  掬起熱水不斷沖刷她狼狽的臉龐,雖然可以沖洗雙頰的淚痕,卻沖不掉心中的辛酸與疼痛,稍微舒緩身體之後,那濃濃的背叛感又沖襲向她,她認為父親的作為完全背叛了母親,也勾消了她對父親的敬愛。

  如果是秦方洛,他會如何面對父親的背叛呢?其實他心裡何嘗不苦,父母雖未離異卻早已行同陌路;而最可憐的莫過於他,幾乎可以說同時被父母親遺棄,任由他自己自生自滅,從來沒得過他們的愛。

  為什麼他可以忍受父親的背叛?為什麼他從不讓人感覺他有如此可憐的身世?到底是什麼力量支持著他,讓他得以如此樂天知命地活著?

  淚又開始不聽使喚地流,也許天下人並不覺得她父親有錯,但她就是無法接受這既定的事實,父親怎能在尚未結婚之前便讓那女人有了齊家的子嗣?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