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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迅速適應改變的環境是身為護衛最基本的要素,這點,你該與我一樣清楚。」夜色中,明夜衣望著滿天繁星。

  從她的身影看去,闕命戰覺得眼前的人兒就快要成為夜色中的一部份,是那樣的孤寂,令人感到歎息。

  整個唐門,他是唯一知道明夜衣女兒身份的人。

  世代堂主皆為自小選定,並展開密集培訓,平日同在一塊習武,偶爾會采兩兩過招的方式。他與明夜衣同是冷家最重要的近身護衛,所以至十三歲那年起,他們便一塊經歷許多磨人的訓練,一次的切磋交手中,正逢明夜衣初次來經,當下著實嚇壞了還是懵懂年幼的他們。

  此後,闕命戰為她守護著這秘密,卻也看見她與日俱增的痛苦。

  全因她愛上了不該愛的人——賣命人的主子。

  不知從何時開始,她追逐冷爵身影的目光有了改變。

  當然,她隱藏得很好,因為她明瞭主僕之分是生來便已註定的,而所謂的妄想是身為明家人不該有的念頭。

  走到她身邊,闕命戰仰頭看著同一片星空,「倘若冷爵採納了謀判的意見,你該如何面對?」

  「你又問了一個不算聰明的問題,戰臣。」

  身為下屬的他們不該有過多的意見,更何況冷天霨總有天會討房妻子,對象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人是他要的,能待他好的,而後,她會同樣守衛著他的子嗣,直到她生命的盡頭。

  「放棄吧,夜影,不會有結果的。」自小熟識讓他將明夜衣視為手足一般的疼愛,也只有他才能瞭解夜衣那種想愛又不能愛的痛。

  愛情,確實是折磨人啊……

  明夜衣牽強的扯起嘴角,「護衛永遠只是護衛,不容半點私人的情感。」

  她能將這份情感藏在心中十餘年,往後也同樣能藏過另一個十年,甚至是漫長的一輩子。

  急促的步子由遠而近,片刻間,來人已介入兩人的對話。

  「冷爵有事請明堂主到西邊廂房商談。」前來傳話是明心堂的下屬。

  她點頭示意,「我就過去,你先行退下。」待傳令的部屬退下後,明夜衣轉向關命戰又道:「如果,你當我是朋友的話,今日之事,希望沒有再提起的一天。」

  纖細的身影消逝在黑暗的長廊中,闕命戰低歎著。

  若她此生不是明家的女兒,現在的她,該是嬌柔受人呵護的女子,而不是個連性別都需要隱瞞的「夜影」。

  回廊中,明夜衣快步走向西邊廂房,轉角前方約莫百尺處的銅制燈座下,冷天霨昂藏的身影佇立在門邊。

  「你的動作比平日慢了些。」

  「剛才與戰臣談話誤了點時間。」低著臉,明夜衣有絲訝異他竟會出現在這。

  臉上線條總不肯妥協多帶半許柔軟,冷天霨此刻正抿著嘴,「你與他似乎總有說不完的話。」

  在外人眼中最為沉默的夜影與戰臣獨處時,竟不是眾人以為的寂靜,反倒有談不完的話題?這倒是頗為耐人尋味的。

  「冷爵找我有事?」他的話聽來不是詢問,因此她也沒放在心上。

  冷天霨踅身向前,「進來再說。」

  房內,拿坡裡咖啡壺正以極緩的速度滴流著,濃郁的咖啡香氣頓時在密閉的空間內飄散。

  經過時,明夜衣貪戀香氣而露出滿足的神情。她喜愛咖啡香卻無法嘗上一口,只因咖啡的苦澀會使胃疾纏身的她難受好一陣子。

  幼時,在父親厲行且緊湊的訓練下,她的用餐時間總不定時,若是有半點出神犯了過錯,跪在廳堂上,禁個一、兩餐亦屬稀鬆平常,長年下來,胃疾便長年纏上了她的身體。

  「對於謀判的提議你有什麼看法?」見她為了一壺咖啡而滿足的神情,冷天霨不由得有些好笑。

  「是件好事。」收起心神,明夜衣的神情又回復了平日的無波動、無情緒。「謀判的分析沒半點差錯,只是結親未必是唯一可行的路,憑唐門的勢力,想要立足於此並非難事。」

  對她的話冷天霨滿意地點頭,「巴斯楚來函的邀約為何時?」

  若純粹只是黑幫間的爭奪地盤,冷天霨絕不會因為對方是黑手黨而想藉由巴斯楚的勢力,眼下他會認同謀判的主意,原因只有一個——捉出隱身唐門十餘年的內賊,也是害死他父母的幫兇。

  當年的事絕非意外,主導這件事的密謀者借著唐門中的內應成功達到目的,卻又能在事發後不動聲色仍留於此,肯定是受到重用而又獲得唐門上下信任之人,想要引蛇出洞必定得費番功夫了。

  「三日後。」明夜衣回答。

  他帶繭的長指有意無意地在下巴摩挲,「當天的事情由你打理。」

  「爵的意思是要出席?」

  冷天霨玩味的盯著她,「怎麼,你不贊成?」

  對於他所做的任何決定,夜衣從未說過任何反對的話,只是依其所囑去執行該盡的義務,這回,想必又會是如此吧!

  儘管有話想說,但是明家人天生死腦筋的主僕觀念,在明夜衣身上便可看得一清二楚。

  干預主子的決定是他們不容許自己犯下的罪行,這是否算得上是一種愚忠呢?冷天霨心中想著。

  「夜衣這就去準備。」贊成與否不在她的權限內,她很明白自己的身份。「需要命人將這壺咖啡撤下嗎?」

  點了點頭,見她身子微微一躬,轉身就要離去,他忽地又開口喚了聲,「夜衣。」

  「冷爵還有事情吩咐?」邁出的步伐又折了回,明夜衣轉回身等著他下令。

  眸黑如墨,他的眼深深地鎖住她的,就怕錯過她的任何一絲情緒起伏,「記住,該準備的絕不能失禮。」

  想必他是真的很在乎這事,要不,他臉上的神情不會如此慎重。

  雖然明知這天遲早會來,為何心中又會湧上不斷蔓延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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