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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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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君…… 「……依般若波羅蜜多故,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虛。」 苦。 心中竟浮現苦。 山君究竟是去了何方? 心中煩躁不安。他心慌無法平靜,卻又不知為何如此? 五日後。 板渚離宮旁,煬帝龍舟一行船隊浩浩蕩蕩停靠在運河案上,數千艘船隻首尾相接,前後長達兩百多里,兩岸二十萬騎兵沿岸護送,戒備森嚴,馬蹄雜遝,旌旗蔽空,好不熱鬧。岸上人來人往絡繹不絕,皆因皇帝龍舟經過五百里內,各州縣都需貢獻食膳,只見眾人有抬有擔,全是山珍海味,佳餚美餞。 當今皇上站在龍舟正殿上,得意洋洋地看著底下忙碌人群,臉上盡是驕矜之態。 離岸邊甚遠之一山丘上,站著兩位女子,一位貴婦模樣,身穿墨綠色長裙,外掛一件披風橙色小袖衣。婦人似是受了些風寒,不時以手巾遮口輕咳幾聲;另一位則是發頂光亮無青絲的尼姑,即使身著寬大緇衣,微風吹拂下仍不時顯現曼妙身形。 「哼,好大的排場。」那女尼輕哼一聲。 「想想這隊伍長達兩百多里,現下皇帝龍舟到了這裡,最後一艘船才剛離開江都不久呢!」那婦人接著回道。 「事情,可安排妥當了?」女尼問道。 「已安排妥當,妾身之前已托人打點好一切,今晚在岸邊會有一年約三十之僧人,手拿三串佛珠,身穿緇衣,但左袖袖口會有撕裂痕跡。公主需上前問:他為何袖口如此?他會回答是被船上鼠輩所咬。公主再問船上何來鼠輩?他便會答道:鼠輩橫行,沿著拉船繩索溜了上來,無孔不入,防不勝防。公主需再問:這老鼠後來怎麼了?他會答道:光天化日之下依舊橫行,只可惜貧僧手腳不靈活,無法懲治這鼠輩,現只等善捉鼠之人來給這鼠輩一個好教訓。等到這時,雙方便可確定身分,他會帶著公主登上樓船,此後一切由他照應。」 那女尼不是別人,正是削去了滿頭秀髮的山君。 她聽竇氏說完點了點頭,遙遠的眼光落在那不可一世的男人身上。 本是同根生。 她別過頭,毅然地跟著竇氏離去了。 這五日來,她削去滿頭秀髮,換上僧裝,馬不停蹄地隨著竇氏一路趕來此地,為的就是能伺機趕上煬帝的船隊。 旅途的奔波讓她暫時忘卻了對慧彥的思念,只有偶爾在夕陽西下時見到倦鳥歸巢,她的心便像被什麼觸動了,總有股淺淺的衝動想要立即回頭。 回到慧彥身邊。 慧彥,他可好嗎?他的傷是不是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他,會不會想她呢? 山君順利上了船隊。 在樓船上的這幾日,山君並未與其他同船的道士僧尼有太多接觸,一來她話不多,二來她並不想引人注目,是以她平日都儘量在船艙內休養,不時靜聽四周人的談話,藉以瞭解情況。 浩蕩的船隊一路往洛陽方向繼續前進。只見運河水面寬四十步,兩岸築成大道,大道兩旁種滿楊柳,一眼望去,連綿綠意不曾稍斷。兩岸猶有許多驛站,每兩驛站便建一座離宮,總計算來有八十多座離宮專供煬帝休憩用。 即使身在船艙,山君也能聽到兩岸上日夜絡繹不絕的人馬雜遝聲。她知道這些人都是來進獻食物給煬帝的;她也曾在夜深人靜時,見到船上的宮人悄悄把那些百姓辛苦運來的山珍海味,盡數倒入運河中,只因吃不完。 山君皺著眉看盡這一切。 即使是那些與她同船的僧尼,也多半隻關心煬帝什麼時候會召見他們,毫不關心民間疾苦。即使有幾人能為岸上百姓疾苦感到憂心,也無能為力,只能在船艙中的佛壇中多念誦幾次經文,以求蒼天終能普渡眾生。 她有時候也會跟著這些誦經的僧尼做做樣子,盤腿而坐,雙手合十,閉目低首,嘴唇起合,仿若念經——其實她根本不會念經。 聽得久了,那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經文便也偶爾能念上幾句,但從沒能全部念完過。有時候,她會想,要是那笨和尚見到現在自己這副模樣,怕會感激得痛哭流涕吧?他心目中那只冥頑不靈、一天到晚只想著要怎麼害人的虎妖,居然會坐在佛壇前乖乖念經?每每思及此,她就會忍不住偷笑幾下,有幾次還惹得他人側目,她不得不馬上正色,輕咳幾聲。 帶她上船的那個和尚名叫澄光。他身材極瘦,每每船頭大風一起,她就擔心澄光會被那陣風給吹落。 但他總是穩穩站在船頭,不動聲色地看著兩岸芸芸眾生。 「你真的是和尚嗎?」有天,山君忍不住問。 那是深夜,夜闌人靜,只有船隻在運河上運行的破水聲。 澄光抬頭望向無月的星空,良久才道:「是與不是,又有何差別?」 「為什麼要幫我?」 「我沒有幫你。」 「不幫我,為何又帶我上船?」 「因為那是李夫人所要求。」 山君楞了一下,在月光下看著澄光的側影。「你……」 「那已經是多年往事了。」像是知道她心中的疑問,澄光自己先開了口。 「你果然認識她。」 澄光不語。 「你可知,要是被查到了,這可是殺頭的大罪?」 「孤身一人,早已無牽無掛,死又何懼?」 「你不怕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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