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雲舞 > 綺麗偎夢來 | 上頁 下頁
二


  牧師站在臺上,念著千篇一律的臺詞,只等新娘說出三個字——我願意。

  沒有人知道這三個字是新娘娘家的救命仙丹,而新娘是這顆仙丹妙藥的藥引,她必須為這個藥引付出一輩子的幸福。

  觀禮的人們,千奇百怪的神情,鄙視、嫉妒、不屑……每一個人都用詭亮的細眸等著看好戲。新娘幾乎要站不住腳了,幸好身旁的「新郎」用不算強壯的臂膀圈住她,否則她怕要昏倒在婚禮上。

  新娘不知道她這麼做是對還是錯?偏著頭靠在身旁新郎的肩膀上,就這麼一次,讓自己再軟弱這麼一次吧!她這麼告訴自己,過了今天,她一定會堅強的。

  新郎半抱著即將暈倒的新娘,輕盈蹬身軀顯示這些日子她沒有好好照顧自己,豔妝濃抹掩蓋不住蒼白的臉色,濃密的長睫下一雙明燦的眼眸黯淡無光,柔軟馥鬱的紅唇有些幹萎,讓人有一股極欲為她滋潤的衝動。

  她的美令人屏息,烏黑柔亮的長髮高高挽起,潔白細緻的肩頸裸落在外,白色的頭蓋掩住了清秀的五官,也讓她那雙迷離的眼睛隱藏在白紗之後。年輕稚氣的面孔有太多複雜難解的情緒,毫無血色的唇始終緊抿著;包裹在婚紗下的是單薄的身子,完全看不出是一個即將發育完全的少女。

  新郎真的為她動心?

  她嬌弱的身影,是否禁得起「黑色豪門」的欺凌?

  在接觸到新娘眼神的一瞬間,光明趕走了黑暗所籠罩的一切,她仿佛是他這一輩子唯一的燈塔,明亮而溫暖。

  他被吸引了,但卻必須壓抑心裡翻攪的情緒,只因為她是一個虛幻不實的虛擬新娘。

  走出教堂,身後的竊竊私語讓人聽了為之扼腕。

  「她一定是個貪慕虛榮的女人,否則誰願意嫁給一個日子所剩無幾的廢物。」

  「誰說不是,不知道下了什麼符水給新郎喝,把他迷得團團轉。」

  「聽說她連父母都不要,半夜跟人私奔才認識新郎的。」

  周遭輕蔑嘲諷的言語,他全聽見了。她身旁的「新郎」仿佛是一具木偶般的無動於衷,他無法為她仗義執言,只能任新娘接受眾人無情的批評。

  他驚慌失措地只想逃開,逃離這不可思議的夢境氛圍,她對他的影響力太巨大了,他無法解釋心中的深刻震撼來自何處,更恐懼他慣於冷靜自製的個性因她而起了驚天動地的變化;仿佛她有一股控制他的奇幻魔力。

  她輕盈的身軀依舊乏力,眼神倉皇凌亂,不安的神色不曾稍減,一隻手緊緊抓住他腰圍的

  衣裳,嬌小柔軟的身子幾乎全靠在他身上。終於,體力不支的新娘暈倒在婚禮上……

  「不!」他不想再回憶她的軟玉溫香。

  這一聲叫喊,讓他從無數次同樣的夢境中驚醒,對著滿室的寂靜流汗、喘息。

  四周依然漆黑,空蕩蕩的房間裡只有自己沉重的喘息聲。

  他就是揮不去她的影子——

  在寒夜溫暖的一刻,那嬌小的人影隨著煙雨飄散,像是透著亙古無言

  的憐愛,靜靜地漫過他心中的荒漠。他想張開雙臂,給她護翼的溫暖;但恍然間,執意的溫情守候,竟慢慢遠離……

  石纋磊在漆黑的室內搜尋,沒有任何異樣闖入屬於他的空間,夢境裡的真

  實並不代表現實裡的擁有,她像是幻影一般,只存在夢的國度裡,夢醒後,他還是獨自一人品嘗寂寞。

  他緩慢地伸出手,看著似曾摟過她的手臂,想起她柔軟的身軀,心中竟然泛起淡淡的遺憾,那似真似假的感覺困擾著他,明知道是夢,但卻又那麼的真實。

  他甩甩頭,強迫自己忘了那張楚楚可憐的容顏,他不該對她存有任何非分之想,應該千方百計設法淡化對她的思念,不能讓一個不存在的人左右了他的思想、生活,那只會讓他的日子更難過。

  只是,他試了許久,依然無法將她忘懷。從開始夢見她的那一刻起,她的倩影始終糾纏著他。

  如果真有個她,她應該已經是一個成熟嫵媚的女人了吧!

  兩年來他不敢接近、或探聽任何有關她的一切,像是怕知道真有了她這個人之後,他會控制不住情緒,不顧一切的追求她,像個瘋子一樣的關心她的一舉一動。

  他以為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就會聽不見任何聲音;以為蒙著雙眼,她的影子就不會在他心中盤旋,但他完全錯了,她依然無孔不入地糾纏著他,讓他日夜不得安寧。

  石纋磊裸露著上身滑下床沿,略顯不安的步伐顯得顛簸,優雅的動作在她

  的騷擾下不復存在,此刻的他毫無平日的野性威脅,內斂的性子也因為脆弱無助而蕩然無存。

  他緩緩地拉開窗簾,深邃的黑眸盯著窗外沉靜的夜空,黑色如絲絨般的夜空綴滿了如鑽晶亮的星辰。柔和的月色下,她是否安好?如果有個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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