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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啊,我沒告訴過你們嗎?軍火臨走前向我求婚了,而我答應了他。」理所當然的平靜口氣,一點也聽不出說話者內心曾有過的疑慮與焦躁。

  酒精舉起手中酒瓶,露出亮眼的白牙,「那麼我們就先為你和軍火的幸福生活幹一杯吧。」

  「的確得幹一杯,為我們每個人都活著。」遺忘也舉起另一瓶酒。

  於是兩架直升機上的眾人都沉浸在勝利的歡樂酒液中,可仍有惟一的不同點,人數少的那邊會讓空酒瓶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順利消失,這也意味著某個人的賬薄上又將打上一個小小的問號。

  暴雨已經停了兩天,可是風都酒吧內仍充滿了潮濕的霉味。無聊地坐在吧台內,生命只有聽鋼琴師的音樂打發無所事事的時間。

  「你已經在這個吧台裡坐了兩天兩夜。」鋼琴師終於離開琴弦時和生命說了第一句話。

  「而你已經彈了三天三夜的琴,要喝一杯嗎?」

  「謝謝,酒會讓手發抖。」

  「彈了三天三夜,你不累嗎?」生命好奇地問。

  「因為這是最後的三天三夜,我要離開風都,就在今天。如果那六個人回來,請你代我向他們道別並道謝。」

  「離開?我很好奇你究竟為什麼要到風都,然後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回去?」

  「沒有為什麼,只是想來,只是想走,就這麼簡單。」

  「不至於吧?像你這種情況,多半是來找人的。」

  鋼琴師一驚,隨後微笑,「是的。」

  「找到了嗎?」

  「很早就找到了,但直到今天才捨得走。」

  「是誰呢?我真的非常好奇,酒吧裡的誰?」

  「我姓裕,軍火也姓裕,他父親是被我們家族除名的敗家子。數年沒有互通往來,後來得到消息,其被殺死在家,而惟一的兒子同時失蹤。因為注重血緣的關係,我們家族想把裕智庸接回去,於是就讓我負責找他。」

  「好不容易找到就這麼走了,甘心嗎?他甚至都不知道你們有血緣關係。」

  「有沒有血緣關係並不重要,風都才是他的家,我說了只會造成他的困擾,他不會跟我走的。」

  「很聰明的決定,請放心走吧,我絕不會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挖掘他人秘密的代價就是保守秘密,生命一直堅持這個原則。

  「謝謝。」

  鋼琴師結束最後的談話,踏著歷來優雅的步伐走出酒吧,走出風都,帶著他的音樂與惜別的心情。

  風都的確是墮落之地哪,血緣、親情、過往、身世……都可以被驕陽中的塵沙湮滅。可是這塊土地上卻仍有人的生存,被美好世界遺棄的人,但他們同樣值得愛與被愛……當一塊土地上能容納他的音樂,那麼這塊土地就決不是蠻荒之地。

  這就是鋼琴師在風都數年來得出的結論,也是他掩蓋所有真相的最終緣由。

  而風都究竟是怎樣一個地方呢?他無法正確地形容出來,只有生活在這裡的人們才能真切地以心感之。

  ***

  沒有音樂聲,鋼琴、薩克斯、吉他……都成了啞巴,只有酒吧大廳內的喧嘩令人頭痛不已。右臂才換上的新繃帶已面目全非,這要歸功於五分鐘前好心來探望的大肥與酒精。

  用醬油汁與紅酒畫的鬼臉,歪歪曲曲像在嘲笑人類的怪字,所謂的簽名留念不過是那兩個傢伙過分無聊想出來的惡作劇。

  「你這小子從來都沒有受過骨折以上的重傷,難得終於有一次,我們怎麼可以不留下點紀念?」面對受害者要殺人的怒氣,那兩人如此恬不知恥地回答。

  的確,即便做的是蠢事,風都酒吧的人總能找到一個聽上去十分充分的好理由來搪塞。

  「好無聊,為什麼要受傷呢?而且又痛又不舒服,還要被人整。」

  聽著傷員的不滿抱怨,遺忘愛憐地拍拍對方沒受傷的左肩,努力不讓自己笑出聲。

  「有什麼關係,活著被人整總比死了的好。要是你真出意外,我想我大概會瘋掉。」

  「真有這麼在乎我?」軍火傻氣地問。

  「現在還要問這個問題?我已經不想再回答。」

  「就是因為你總是不回答,才會讓我不安心啊。」另一人不住埋怨。

  遺忘的手指狠狠地敲任性的戀人一記額頭,以懲罰對方的不識好歹。

  「痛……」軍火單手捂住額頭可憐地呻吟。

  「哼,原來你還是有感覺的。光說有什麼用,要做才行。與其一直口口聲聲要我說出那些投有任何意義的肉麻話,為什麼不感覺一下我做的事情呢?真是的……像個孩子。」遺忘毫不客氣地罵道,而挨駡者也露出少年特有的委屈表情。

  「不是感覺不到,只是就是不安心嘛。我有什麼辦法,誰讓你的情況與我們有點不同呢?而且你以前也的確是喜歡項尚礞的,就是那個傢伙最讓我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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