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余眇 > 霧月迷情 | 上頁 下頁 |
| 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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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確定,你來挑吧。」她側首偷偷凝視意氣風發的人,胸口湧動著辛酸與安慰。她要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湛儇邃,為此她寧願一個人唱著獨角戲,獨自承受悲傷的絕望而死去。她要為他帶來一些他渴望卻又不曾擁有的東西,當然也是她渴望而從未得到的。 「當然是越鮮豔越好的,這樣才吉利。」 如果顏色可以描述他的心情,那麼他一定要那種紅得勝似血卻又不帶紫的奪目色彩。該如何形容他的喜悅呢?當何琪告訴他,解藥已製成的那一刻起他覺得他就已成為那匹紅底金絲的俗豔布料,洋溢著最平凡的喜氣。 「不要挑了。」湛儇邃拉起香殘,他現在只想抱緊她,「這些布料我都要了,帶掌櫃的去嚴淳那兒領錢,給雙倍的。其他人都出去。」 布莊的人樂得連連躬身作揖。誰說湛儇邃是魔頭的?照他們看來他簡直就是世上最好的人。 「為什麼買這麼多布料?根本就用不到。」她為他的慷慨無奈地搖頭。 「誰說用不到的?這次成親用不完的還可以留待以後用。等你老了,還能為你裁壽宴的衣服。」他們一定會白頭偕老的,他堅信。 她的壽宴?等她老了?她的心似被什麼緊緊地揪著,絞在一起的疼痛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但她還是微笑著,疤痕因表裡不一而扭曲著。 「是的,等我們老了還能用。」她說著善意的謊言,她的唇在騙他,她的眼睛在騙她,她的眉在騙她,她的一切一切都在騙她,只為了要他高興。 她依偎著他,將臉深深埋在他的胸膛上。 「湛儇邃……」她輕喚,「我們會白頭偕老的,是不是?」 「當然,在冰雪城時你不是喝了那杯酒了?」他的誓言在很早以前就已許下,但誓言若不實現就會變成謊言。沒關係的,誓言與謊言一樣甜蜜。 「我們就選這兩塊大紅的料子做喜服可好?」他扯過布料在香殘身上比劃,「你穿上一定是天底下最喜氣的新娘。」 「是的,一定是。」香殘應和著,卻不看那匹布,比血還紅的色彩只意味著死亡。她同他沒有一個人是受上天祝福的,都是被世人詛咒的怪物,他們不配得到人世間最平凡的幸福,一定是的。 「明天裁縫師傅會來,金銀匠也會來,你想要什麼樣的衣服,什麼樣的首飾都可以。我是個武夫,不懂這些,只能陪著你選。香殘,我都不敢相信這一切會是真的。」他覺得自己一直在說傻話,可除了說傻話外他不知如何表述那股子興奮與快樂,三十二年的歲月中他一直是個寡言冷血缺乏感情的怪物。 「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她虛偽地欺騙著,一切都是假的,若她活不到成親時,都是假的。 多不甘心呵,多不甘心!當他孤獨地哀傷地括在世間時,她卻已毫無知覺地躺在棺木裡,無盡黑暗的孤獨…… 時間可以很長,也可以很短;白晝可以很長,也可以很短;只有黑夜,黑夜足永遠漫長的。已經好久沒聽到湛儇邃的簫聲了,今夜再聽猶如重溫舊夢,前塵往事悲傷的,快樂的,絕望的……在香殘此時想來都是好的,因為都是存活的證明。 她想活下去,很小的時候她就只有一個念頭:只要活著,人做什麼都是可以的。只要能讓她活著,她想只除了一件事,其它什麼事她都願意做,哪怕要她像湛儇邃那樣殺盡天下人。她想活下去…… 湛儇邃又輕輕地為沉睡著的人擦去淚滴。近來她總會在夢中落淚,真的是因為太高興嗎?冷靜下來的他越來越不安了,不安的原因出在哪裡,他不清楚。只是每夜一見到香殘的汨,他就憶起嘗到的涼涼哀傷,心中的不安便如波紋蕩漾開。 「誰也不許把你從我身邊帶走,尤其是死亡……」他注視夢裡哭泣的她,一遍一遍不厭其煩地重複著。 似乎感應到他的心境,那汨滴串成了線,早上起來不光是濕了忱巾,還濕丁他的衣袖,她的臉,而那些疤痕看來就是永遠也無法幹透的淚痕。 怎麼樣?還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嗎?」藥房內香殘問正將一罐罐藥汁倒進溝渠的何琪。 「屬下無能,連這點毒都解不了……何某愧對堡主!」數夜未合眼的人一時激憤地將數個罐子打碎在地。 「不是你無能,是天意如此。算了吧,反正人是一樣都要死的,只要活到成親那日我……餘願足矣。」她安慰的不光是忠心的下屬,還有自己。 「天意?若世上真有天意,人世間哪來那麼多不平事?事在人為,一定可以的!堡主既然可以以一柄鈍鏽的劍鑄造一個傳奇的霧月堡,為什麼我就不能解你體內的毒?讓老天見鬼去吧……」 何琪不再理會房內的另一人,也不再理會外界的一切事物,集中心神重又埋首於藥材堆裡。他記得湛儇邃曾告訴他:「不要信天,要信就信手中的劍。」 無論如何,他一定要為香殘解毒。 「這幾日何琪去哪兒了?都見不到他的人影,病了嗎?」湛儇邃在書房內問朱、青、玄二堂堂主。對著屬下他仍是魔戾的湛儇邃。 「何堂主在藥房,一連數日都未出來,像瘋了似的,還不准其他人進人,丫環只能將飯菜放在門口。」嚴淳憂心仲忡,如此行事風格真不像他所熟識的何琪。 「藥房?」湛儇邃不確定地問。香殘體內的毒已解,何琪還待在藥房做什麼? 「他在藥房幹什麼?堡裡還有其他事務要他趕著辦。」 「屬下們也不知道,據管庫房的侍衛說,何堂主要的藥材都是些極陰極陽的稀罕奇怪之物。」趙熙德一樣迷惑不解道。 「何琪的事先擱著,待會兒我去趟藥房。祁家堡的事你們都安排好了嗎?」 「安排妥了,整個祁堡就算有只鳥兒飛進飛出也休想逃過我們的監視。祁家堡附近幾個分壇的兄弟也都召集齊了,就等堡主您大婚之日一過血洗祁家堡。」徐靖一一回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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