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余眇 > 霧月迷情 | 上頁 下頁
十六


  何琪洗乾淨手,甩掉手上的水珠;接過丫環遞過的幹毛巾擦拭。結束後他立在原地,等湛儇邃問話,他不敢說,即使那名女子能在一盞茶後蘇醒,但他還是不敢主動說出事實。

  湛儇邃一邊讓丫環為自己的十多處傷口敷藥,一邊盯著何琪所做的每一個動作,明知他的救治已完畢,但他卻不問,不敢問,他也有膽怯的時候。

  房間內靜默得町怕,丫環們做完手中的事屏住呼吸,匆匆逃出彌漫著不祥之氣的地方。

  「回堡主……幸有您及時封了她的穴道……所以毒素還未攻心,過會兒她就會醒來……」先屈服在湛儇邃逼視下的白堂堂主費力地遣詞造句,考慮如何能讓主子接受最糟的情況。

  「還活著……還活著……」湛儇邃繃緊如弓弦的身子終於鬆懈,靠著椅背他腦中一片喜悅的空白,嘴中翻來覆去的只有「還活著」三個字,而眼中則有些濕。

  「只是這毒……無人能解……」何琪溫吞吞地說出最關鍵的話。

  才安下心來的人如脊椎骨被仇家狠狠捅了一刀,一下子從椅子上彈跳起來,揪住對方的衣襟,猶如青面獠牙的白麵鬼,恨不得將另一人一口吞下。

  「什麼意思?」

  「屬下無能,解不了這毒,世間七種至陰至陽毒物混雜而成的毒藥就連神仙也救不了……若不是堡主您百毒不侵,怕也早就死在霧月客棧,這毒一沾就死。」

  「可你說她會醒來的……」

  「是,屑下只能讓她維持一個月的性命,一個月後毒素攻心便……」他的話不完整,可意思再清楚不過。

  「嘶!」

  何琪的衣襟斷裂成布條,飄落在青石地板上,比以生命更輕的重量。

  一個月!一個月!他說過會救她的,不論在何時,只要她是香殘,但如今她只有一個月的性命了。湛儇邃,這次他的敵人是死亡,一個比他更令世人惶恐的敵人。

  「屬下無能。」白堂堂主跪拜在地:,

  承受巨大打擊的人失魂落魄地走到床沿,坐下,凝視昏迷中掙扎著欲脫離死亡陰影的愛人,

  妓院裡贖身的那天,她對他說:「我跟你走。」

  但是她再也無法跟他走了,她食言了。

  他也在當時警告她:「別背叛我。」

  可事到如今,她不再跟他走了,這算不算是背叛?死亡的背叛!

  不,香殘不會背叛他的,就像她不會死!湛儇邃不願承認已成定局的事實。

  「何琪……」他的聲音與床上的人一樣不具生氣,淡然得令人驚悚。

  「……」被喚者哆嗦個不停,他覺得喚其名字的不是他效忠的主子,而是熟悉的死神。

  「傳我的令……一個月後……我同香殘成親……」

  「堡主?」

  「給你一個月的時間,要不然你就盡忠到底.當堡主夫人的陪葬。」

  「謝堡主不殺之恩,屬下定當……定當以死相報。」被判緩刑的人咬咬牙退出房門,他的死期已定,

  「怎麼樣?」門外三位堂主團團圍住活著出來的生死之交。

  「準備辦一樁喜事,兩樁喪事吧。」

  「一樁喜事,兩樁喪事?」

  「堡主要娶香殘,就在一個月後。可是香殘最多只能活一個月,一個月內我若制不出解藥,只有當陪葬。」

  「真的沒救了嗎?或許祁家堡有解藥呢?」嚴淳為老友抱一絲希望。

  「這毒藥是他們專門為置堡主於死地而配的,何需制什麼解藥?何況如此劇毒根本就無解藥。」預見自己死期的人悲慘地笑笑。以死相報,他就以死相報湛儇邃這幾年來給他的恩惠。男子漢大丈夫,死就死吧。

  「不如我們貼告示,遍尋四國名醫,或許有能人可以解毒。」徐靖不放棄地提議。

  「暫且也只有這個辦法了,就這麼辦吧。至於堡主的婚事怕的就是到時來討喜酒喝的人全成新娘子的陪葬品。」趙熙德不無擔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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