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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一陣隨風飄散的煙,不知歸路,不懂眷戀,也從不回頭。」司徒朝低喃。兩腿夾住馬肚一揮鞭,往另一方向馳去。他拋棄了王位,放棄了九五之尊的榮華富貴,只為一深愛的伊人,而他也深信,伊人正日複日等著自己與之相聚。

  半個月後,西之國第五任皇帝司徒暮迎娶了北之國的芙蓉公主為皇后,舉國同慶。

  蒼穹中好一輪新月,夜風中是淒淒笛聲,司徒暮肅立於庭園寒風裡,任情感隨樂曲一曲接一曲毫不哨息地宜泄。·

  她不回頭地走了,永遠走了,像陣輕煙在他眼前消散而去。

  回來,回來……他不止一次希翼奇跡的出現,但善於在戰場與政事上創造奇跡的他這次只有無能為力、不可避免地失敗,雖得到皇位,卻仍有種潰不成軍的感覺。司徒朝,他太小看他了……

  韓芙蓉遠遠地望著自己的夫君,她懂音律,自解得曲中悲意,但忍痛不敢上前。上一次她如此做的下場是整整三日的禁足。這令她知道,她雖貴為皇后,但皇帝內心的某些角落是自己碰觸不到的。不過,她願意等,等司徒暮向她敞開心扉……

  紅兒誠惶誠恐地接旨,驚喜中都忘了如何走路,腳踩住了裙,要不是身邊的宮女及時扶住,早就摔個狗吃屎了。

  天哪!她被冊封為平妃了,怎麼可能,皇上怎麼突然間看中她?!

  後宮女子除去宮女、掌事的侍女長與女官,剩餘的自都是侍候皇帝的,在這些女子中共分六級,皇后是一級,接下去的是賢、淑、德、貴四妃,然後是十二位幸妃,再是十二位子妃,十二位樂妃,最低的就是無人數限制的美人。身為普通宮女的紅兒一下連跳兩級成平妃,難怪會喜得忘乎所以。

  她不知道,就算是司徒暮也不知道自己是出於何種心態要了紅兒,但不得不承認一點,紅兒的確是有些姿色與能耐的,半年後她就升為幸妃,再半年,她母憑子貴升至貴妃。後宮中惟有皇后,父親是大將軍的劉德妃、兄長是禦使的張淑妃能與之一較長短。

  不易啊,一個孤寒丫鬟出身的平民女子走至今天這一步,不光是運氣哪……後宮的美女三千,寵妃使盡招數手段,司徒暮還是司徒暮,永遠軍政第一,剩餘的光陰,他就用各式各樣的美女來打發,只為不想起那個如今不知在何處漂泊的無情女子。可悲的是,沒有什麼能磨滅這段記憶,包括時間。時常,他會摩挲著她惟一留下的「風煙笛」發呆。

  極品的竹笛,刻有精細的山水畫,另有「風煙」兩字。清脆的笛音,斷腸的思念,風煙笛以飄渺難捉摸的音色為其特色,一如其女主人。它是他用愛物「冰笛」同風煙交換來的,當然,採用的是強迫手段。笛在人去,無限恨意、無限愛意盡在一曲哀樂訴盡,頻留餘韻。

  庚令樓中初見時,武昌春柳似腰肢

  相逢相失兩如夢,為雨為雲令不知:

  是的,風煙化成了雲,化成了雨,遙遙無期地不知漂泊在何處。她不會再記得司徒暮,塵埃似的帝王,她就是這樣的人,自由散漫得連情感都成為一種不必要的累贅。

  連時間都因她的這分散漫而變得懶惰,四國曆155年,這一年對司徒暮而言是難熬的一年,整整一年了,風煙離開他……

  四國曆156年,北之國。

  「大人,您回朝就回朝,何必繞遠路來看這座無名山呢?」一眉清目秀的侍童對在自己稍前的主人問道。

  「蘇悲,這座無名山可不無名,它是我朝先祖韓蕪隱居之處,獨孤皇后十六歲時就在此嫁於他,並居此三年哪。」

  「啊……」叫蘇悲的侍童大吃一驚。韓蕪是歷代以來少有的賢才,傳說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測突變之風雲,能戰千軍萬馬,能理萬國朝事,真正一個人間萬能的神仙。無奈天妒英才,三十一歲的他身患絕症而亡,整個獨孤王朝從皇帝獨孤盟到苷通百姓,無不為之哀痛。而三年後,令晉天下人為之絕倒的是,他們的賢皇獨孤盟不顧世俗禮教,娶韓蕪的遺孀為妻,封其為皇后,也就是後世所稱的獨孤皇后,韓蕪之子韓繼則被封為北王。獨孤王朝崩潰後,韓繼開創北之國,韓蕪自然便是北之國的先祖。

  「連這也不知道,回府後罰你苦讀一個月的書籍。」蘇笑世輕敲侍童的腦袋,微斥。

  「啊……」蘇悲的叫聲不是哀歎,而是驚訝,「大人,看!那邊岩石上有個人。」

  「恩?」蘇笑世順著侍童的指示方向望去,果真有人,而且是躺著的人,「走,去看看。」

  「他死了嗎?」

  「還沒有。你去將我們的馬快些牽過來,幸好這兒離北都不遠了。」蘇笑世抱起滿身汙跡飭痕的人仔細檢查起來,從衣衫的撕裂程度與一式的深淺傷痕來看,顯然是被荊棘及樹枝等物勾劃破的,這人是從山上摔落而下的。

  「咦?」他詫異,這張佈滿大小血痕的臉竟是他曾經見過的,在暮王府內,是暮王爺的寵妃,她不是同司徒朝雲遊四海了嗎?怎會單獨在此遇難?

  不過,疑惑歸疑惑,救人要緊,騎上蘇悲牽來的快馬,三人二馬急馳向四大國繁華都市之一,也是北之國的皇城——北都。

  尚書府內名醫、御醫魚貫進出,近兩日分外忙碌,不別的,只因為蘇笑世三日前一時興起救下的女子。

  「從那麼高的山上摔下,撿回條命已經不錯了,她的兩條腿恐怕是廢了。」醫生歎息。「一點皆無希望?」「這倒也不一定,要知道真正無病不治的醫聖常是隱於世間芸芸眾生中的。一切皆看這位姑娘的造化了。」這是大夫安慰人的慣用伎倆,使得病人或家屬不至完全絕望。

  聰明蓋世的蘇尚書自是清楚,一聲苦笑道:「送李御醫。」

  他望著床上仍昏迷的人,說不出是什麼感受。明日,她就蘇醒了,如何讓她接受以後再不能行走半步的噩耗呢?換作是他自己,也會認為不如水不醒來才他少有地歎息一聲,離開房間。

  四顧茫茫,一片金黃沙漠,黃沙的蒼涼悲壯延伸至無限。風煙眯起眼微笑著,她自由了,任自己在浩瀚的沙海內感歎。可是商隊呢?她突然發覺四周空藹藹的,僅有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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