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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曾經他問她:「為什麼你的視線總因一朵花,一隻鳥、一陣風、一片雲逗留,卻不願看我一眼?是我長相恐怖嗎?」

  他的相貌雖算不上俊美、但威嚴剛正,透出霸者之風。「與世上萬物相比,人是渺小而微不足道的,縱使你操縱縱他人生死於股掌間,但在天地看來,你也不過是一粒塵埃而已。」無言,這才是真正的答案,因為他在她歸裡就是不起眼的塵埃,連存在的價值都值得懷疑。「小姐,您又惹王爺不高興了.若您能順從他些,說不定早成了王妃,那王爺也不會娶那個芙蓉公主了。」回房的途中.紅兒在旁咕噥。「做王妃有什麼好?還不就是能讓他更明正言順地把我囚禁在這枯燥的王府裡。」風煙不以這意,但又有不外露的惱怒。還不夠順從嗎,她窩囊地躲在他的羽翼下,成為一個依靠他呼吸生存的、可笑的,卑下的女人。

  「這又有什麼不好?有的吃,有的穿。」不懂她心思的人反問。

  「天下不做王妃,有吃有穿的人多著呢。」

  「可是她們都過得很苦。」

  「做人都是苦的,王妃也是人。」

  「那為什麼有那麼多女子為了做王妃爭得頭破血流?」

  「這只有去問她們才知道。」風煙不願在這個問題上同待女多加爭論,扯開話題,「過幾天我要離開王府了,你以後好自為知。」

  「離開?」紅兒大吃一驚,「為什麼?王爺允許?」

  她清楚紅兒同樣為一年前的事心有餘悸,那場歸結於她任性的血腥。自那次後,她再也沒有嘗試任何逃跑。她怕,每當想到斬首的一幕,她會止不住地發抖,不可否認,她怕得躲在王府,再也勇敢不起來了。

  「不用擔心,王爺不是皇上,這次他會親自送我離開。」風煙安撫道,她知道紅兒也因為以前的事而心有餘悸。

  「這就好。」有過在鬼門關徘徊經驗的人拍拍胸。籲口氣,「小姐,您什麼時候走?帶上紅兒嗎?」「快了。」若她是司徒朝的話會安排在什麼時候?她只能揣測。

  「風小姐,快,宮裡來聖旨,要王爺同您去接旨。」老總管飛奔進花園,半百年紀,腳步依舊輕健。

  司徒朝的聖旨?坐在樹下看雲的人立刻站起身。才過了一夜,司徒朝的速度真是快啊——一在司徒暮還沒作好完全謀反的準備前下手。她點點頭,快步趕往前廳。傳令官宣完聖旨,站在原地等著司徒暮接旨,但後者遲遲未動,一臉不信與古怪地瞪著風煙。「能解釋一下是怎麼回事嗎?」「我要進宮了,以賢妃的身份。」她冷靜地回答。「我不允許,你甭想逃離我。」他憤然,「我這就去見皇上。」

  「我看王爺還是允許的好。」一柄劍架在司徒暮脖子上,廳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名黑衣蒙面人。

  「司徒朝的密探果然不凡。」司徒薯諷刺,也只有諷刺,「你不能拿我怎樣。」

  「皇上密令,帶不回賢妃娘娘,取下王爺您的首級也是一樣的。」

  好一個等價交換,他那窩囊的皇兄何時變得精明了?

  「活娘娘比死王爺好。」風煙的幽默感有的不是時候,但她不在意。她上前取了聖旨,對來者道,「進宮吧。」

  「風煙……」司徒暮嘶聲呐喊。她怎麼可以這樣不回頭地離去?

  「王爺保重……」這是她同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吧?她再欲開口說些什麼,卻是多餘的,也沒有回頭,是怕自己心軟嗎?她為什麼會心軟?她苦笑,眼角有些濕,此一別永無再見之日。

  「風煙,回來。人了宮你也不能自由啊,你要什麼我都給得起。」他剛毅的神情閃現哀求。哀求?萬人之上的他怎麼會有?

  被呼喚的人沒有回去,沒有回頭,撩起裙角快速奔走逃離。終於,她出了這座囚禁了自己一年的豪華籠子。

  司徒暮閉上眼,神情瞬間冰冷絕情,他不惜一切所愛的女子就這樣背叛他而去,奔向他皇兄的懷抱。

  「好!好極了!風煙,明天我就讓你們成為我的階下囚,你永遠也別想離開我,除非死。」他在心中暗暗發誓,冰涼的劍鋒就在脖子邊緣,他無畏。

  「你的劍可以放下了吧?」

  蒙面人猶豫了一會兒,放下劍,刹那間自己的脖子上卻多了條致命的血痕,支持不住,倒下不再起來。

  「來人,將各大將軍傳至王府。」司徒暮收起匕首傳令下去。他的篡位計劃不得不提前了,為了一名女子,他甘心冒這風險,哪怕要他背上弑兄的罪名。

  忽然風中傳來了笛聲,是「冰笛」的樂聲,蒼涼淒慘,近似嗚咽。曲子很熟悉,是那首他們都會吹的曲子:「桃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為什麼?為什麼她要吹這首?他的心狂亂了迷失了……

  當夜,他帶兵闖人皇宮,以護駕為藉口,說得報今夜有人闖宮行刺。而事實上,皇上與賢妃的寢宮內空無一人,人去樓空。

  司徒暮只在兄長的烏木書桌上找到一封信,一張詔書與玉璽。詔書上字字清楚地寫著傳位於他,而信上留有寥寥幾語:

  「皇弟,兄帶你愛妾去也,望日後善理國政,行刺大可不必,為兄不忍令你得——拭兄奪位的汙名。珍重。」

  他愣在當場。好極了!原來自己看不起的皇兄竟是扮羊吃虎的高手。但,見鬼的,他帶走了風煙,如何帶走的?

  「傳我的令,關閉城門,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除非有我手諭。」他不想輸,尤其是輸給自己一向瞧不起的司徒朝,更不想失去風煙。

  最終,他輸了,他並未追回風煙。在司徒朝的巧心安排下,他們由密道直接出城,然後換上快馬,半月後已至西之國的邊境。西京的一切都結束了,徒留下回憶……

  「風煙,我去找我的妻子,不如一塊兒同行。」黃塵滾滾的大路上,兩匹駿馬載著兩名騎手飛快奔馳。前匹馬上身形高大的男子回頭與後——匹馬上的人說話。「不了,在你的愛妻面前恐怕難以解釋我們的關係。」被稱為風煙的騎手笑著回答,「我還是去北之國,離你遠遠的比較好。」

  兩聲馬嘶長嘯,兩人同時勒住坐騎,前頭是個叉路口,四條路通向東、西、難、北四國,他們終於要分手了。

  「司徒朝,此一別自當後會無期,有緣再見。」風煙笑得燦爛,她自由了,又可隨風到處飄蕩。

  「你背叛了司徒暮,以後切記要小心行事,他必不肯輕易放過你。」

  「真囉嗦,我從來不曾屬於過他,何來背叛之說。你快去會你的佳人,我就此別過。」她說完,一振精神,揮手一揚馬鞭,絕塵而去。離去便離去,自當了無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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