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余眇 > 風煙 | 上頁 下頁 |
|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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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暮的笑容凝結在嘴角,而後逐漸隱去,這些疤痕正提醒著他、告訴他,她是個怎樣的女子。 「不會再有下次了,下次你再逃的話,我決不會俾今天這樣輕易原諒你。」他的聲音冰涼如水。 風煙任他的威脅掠過耳畔。她需要他原諒什麼?她從不曾也永遠不會答應為他留下。 「水是不是已經冷了?」他取過擱在一旁的大銅壺,為她加些熱水,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水溫還合適嗎?」 「正好。」她側首,對上他難得溫柔的雙眸,下意識地想避開,卻又不願就此認輸。他的體貼是她最大的敵人,她不會輕易投降的。 她的眼深如誨溝,漆黑不見底。他不像地揣測這雙眼中潛藏的心緒,但得到的只有答案廣只有疏離的漠然。」 「我在房間等你,洗快點,水又要涼了。」他略覺挫敗地躲開她。還是頭一次,頭一次有人讓他有了失敗的認知,但激起的是更大的征服欲。霸權是他要的,風煙也是他要的,兩樣都是他此生不會放棄的。 失去人聲的澡房內只剩下「嘩嘩」的水聲。風煙泡在澡盆中,並不為一個多月來第一次的梳洗感到欣喜。手臂無意識地抓著毛巾擦拭沾滿塵土的身體,心緒卻已飛到了遙遠的地方。 她該如何為自己與司徒暮的關係定位呢?她不是他的囚徒,但他卻囚禁了她。這次逃脫的失敗不代表她再也無法逃脫,可是有一點是肯定的,下次她若再逃,絕對會比今天更困難。 他究竟在想些什麼?留住她又能怎樣?她能為他帶來什麼嗎?她是個什麼都沒有的人,除了母親遺下的「風煙笛」,她是個連感情都缺乏的人,他何必強人所難?還是他將對她母親的感情延至到了她身上?不,雖然她也叫風煙,繼承了她母親特殊的個性,但她決不想成為任何人的延續,甚至是替代晶,哪怕那個人是她的母親。 她擦乾身子,穿上司徒暮的衣袍。很喜歡他的衣構,寬大又舒適;對於不喜穿女裝的她而言實在很方便,還有什麼……司徒暮還有什麼是讓她喜歡的嗎? 沒有了…… 真是這樣的話,她想她下次一定能逃跑成功的。 風煙還未進門,司徒暮就聽到了她的歎氣聲,然後看到了一身清爽的她,雖談不上出水芙蓉,但也是清雅得出塵,掩不去特有的淡然與灑脫。 「該給你做一些女裝。」他湧起一股衝動,想看看穿裙裝的風煙。 「王爺是捨不得自己的衣袍嗎?」穿女裝?為了便於四方浪蕩,一直以來她都忽略自己的性別,如果有選擇,她希望自己是男兒身。 「為什麼這麼說?」 「我喜歡穿王爺的衣衫,這也是不被允許的嗎?」 司徒暮又笑了,為她的喜歡。從來都是他說一,沒人敢駁二,她是自由慣了,所以只憑自己的喜惡就不加思考地說出口。 「喜歡就穿著吧,我只是覺得你沒有合適的衣衫不方便。」他喝著她倒的茶,細品著苦澀中的清甘。 「還有多久到西京?」她不想在這種小問題上同他爭論,隨口問道。 「我們會同部分將士沿西扛順流而下,先回皇都,大概還有半個月的時間。怎麼?還想再逃?」他嚴肅地凝視她,欲看出她心裡的盤算。她不回答,獨自沉思起來。半個月的時間?走水路嗎?或許……她不自覺地皺起眉,為想到的那個計劃感到危險……見她明顯不悅的臉色,司徒暮反倒安心不少。多奇特的關係,他們的快樂都是建立在彼此的痛苦上,因為他們矛盾的情感…… 「又到綠楊曾折處,不語垂鞭,踏遍清秋路,哀草連天無意緒,雁聲遠向蕭關去。 不恨天涯行役苦,只恨西風,吹夢成今古,明日客程還幾許,沾衣況是新寒雨。」 當「冰笛」滄桑的低音隨風越過天際時,聞者皆動容了,愁腸百結,有著訴不完的哀思。行軍的將士們紛紛張望騎在馬背上的吹笛者,尋覓那個將笛音化成內心深處酸楚甜蜜的身影。 同樣一首曲子,「風煙笛」顯現的是捉摸不定的飄渺,而「冰笛」卻低沉得似人們心中的哀鳴,串成悲傷的音符。 「軍心都讓你擾亂了。」司徒暮按住笛孔,於是隨天際遠去的悲思在一聲不成泣的低鳴中杳無覓處。 「軍心沒亂,是人的心亂了。」她放下笛子,視線又投向廣闊自由的天空。 「是你的心嗎?」他的目光跟隨著她的視線投向藍天。萬里無雲,只有鳥兒敏捷的身影偶爾在淡薄的天空劃下掠過的痕跡。他不懂如此單調的景象她為何總也看不膩。 「我沒有心,從何亂起?」她道。一個沒有心的人是沒有感情的,她欲借此暗示司徒暮不必執著於她。 領會暗示的人不吭聲,挑了挑眉,他不信得不到她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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