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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啊……」喝著酒的士兵詫異地回首望著穿著他們統帥寬大袍子的女子,「……是……你怎麼知道?」

  「我去過花城,那兒很美,當然百花釀就更美,你是花城人吧?」她微笑著問,並在這個看似二十才出頭的年青人旁邊坐下。這樣的情形對她而言很正常,跟著商隊或夜間投宿時,旅人們常常就是這樣互相打招呼、聊天,從而度過漫漫長夜。

  「你也喝酒?」青年有些興奮地問,是一種他鄉遇故知的情結,「要不要喝上幾口。」

  她接過對方遞給的酒袋,也不擦拭一下袋口便灌下一大口。

  「好久都沒沾過這樣的好酒了,為這樣的酒就算死在花城的百花中也值得。你叫什麼名字,家住花城哪兒?說不定我再到花城時能幫你捎個口信回去。」喝了別人的酒,總要回報一些。

  「你去季州嗎?那是我老家,也給我帶個口信回家可以嗎?」旁邊有一中年男子插進一句。

  「我家也在季州,順路也替我捎封信吧?」

  ……

  離家千萬里遠的士兵們紛紛圍攏上來,與家中長年失去聯絡的他們,惟一能向家中報平安的途徑就是讓旅人或者是回家的同鄉帶個口信。

  篝火旁,喝著各地的特產酒,天南地北地談笑著,醉意微醺中四海之內皆兄弟,這才是野外露宿的吸引入之處。「想不想賭一場,好久都沒賭過了!」突然一個士兵說道。「可是……」另一個士兵比了個殺頭的手勢。「怕什麼?明天就能走出沙漠了,平時連酒都不能今天有特赦令,不如大家玩個痛快。」「對,老子憋了幾個月,都快憋死了,上!」「風五,你也來玩幾把怎麼樣?」家住季州的中年男子邀風煙一起加入,所有人都如商隊的人一樣只知她叫風五。雖然都清楚身穿男裝的她是女兒身,但不知為什麼,就是覺得他們能合得來,如男人與男人之間的不拘小節。「我的包袱留在商隊了,現在身上一個子兒也沒怎麼玩?除非你們借我些。」風煙老實道,並不客多年的流浪生涯造就了她的豪爽。「我借你。」同她一起飲完家鄉百花釀的青年豪氣地拿出自己積攢了數月的軍餉。

  「好,那我就同小王合夥,玩上幾把。」她的眼睛由酒意朦朧一下子變得清亮無比。明天到達平原後,她就自由了,身無長物的她正為生計而擔憂,沒想到賺錢的機會這麼快就到了。「好!」一個身壯腰粗的大漢虎吼一聲,整個人群便沸騰起來,一時喧嘩狼籍。「押大。」風眼對一旁拿著銀子不知所措的小王道。「聽你的。」另一個人想也不想便將銀子往寫著有「大」字的沙地上一放。「四、五、六,大!」莊家一靠,四周一陣咒駡聲與嬉笑聲,使得原本沉寂的夜沙漠又回復至白日的炙熱。「我們贏錢了,風五,真有你的!」小王樂翻了,「快說,這回我們押大虎是押小?」「大。」有了屬於自己銀子的人冷靜地微笑。賭也是她四處流浪時維持生計的一個手段,當然首先要賭贏,至於賭術中的一些小技巧都是一個曾同她一起旅行的老千教授的。沒幾盤,她同小王就成了最大的贏家之一。「運氣又回來了。」喧嘩的人聲掩住了她的喃喃自語,一心在賭臺上的眾人誰也沒注意她露出的淡淡信微笑……

  「劉將軍……」一名小將沖進劉文正的帳篷司徒暮也在裡面便更加驚慌。「出什麼事了?」劉文正一邊快速地將密件重新封一邊問。「軍中有人賭博,秦小個子賭輸了錢賴袁大胖是老兩人打了起來……」「賭?誰允許他們賭錢的?不是只准飲酒嗎?」劉文正嚇了一跳,他也只是因為明天就能走出沙漠而一時高興下了個允許喝酒的特赦令,沒想到素來紀律嚴明的軍隊會出亂子。

  「……小的……不知……」小將眼角瞥到司徒暮冷冽的神情,害怕得語音發抖。他們這個王爺簡直比千軍萬馬還厲害。

  「王爺,你看這事……」劉將軍不敢自作主張。

  「走,去看看。」一軍之主陰沉著臉率先走向外面已鬧成一片的人堆。

  是不是他眼花了?為什麼他會在眾多賭徒的身影中看到風煙?

  她正同一個士兵親密地勾著肩低語,隨後兩人便大聲道:「我們賭秦小個子贏,十兩銀子。」

  「我賭袁大胖贏,十兩銀子。」

  「大胖贏,三兩銀子……」

  ……

  於是下注聲混雜著加油聲,賭徒們越發興奮,全將平日裡牢記的軍規拋諸九重天外。

  『我賭所有人的腦袋明日一早全都不保!」司徒暮鐵青著臉,低沉著聲音冷冷道。

  「媽的,誰觸咱們的霉頭….」正玩得忘乎所以的士兵們還來不及看清說話者,就先罵罵咧咧。等回首看到來人時才一下子醒過來,清楚自己的粗心將送掉寶貴的性命。

  熱鬧的賭宴瞬間冷凝得如同夜晚沙漠的低溫,所有人都感覺到了沙漠夜風的冷然。

  「誰帶頭的?站出來!」他掃視每個士兵相同緊張恐懼的臉,最後與風煙對視,她身旁士兵的手臂仍搭在她肩上。

  恐懼的沉默,沒有人站出來送死。

  「沒人敢站出來承認嗎?好,凡是參與賭博的士兵,明早一律軍法處置,砍頭示眾!」

  剛才參與的十數名士兵皆絕望地不言語。這是軍紀,他們連辯駁求饒的勇氣都沒有,軍隊主帥說一不二的個性是眾所周知的。「是我……是我提議賭錢的。」風煙清脆的嗓音在無垠的夜海中回蕩開來,她不是士兵,所以應該不會被砍頭,頂多再挨五十鞭,總比這麼多人莫名其妙一起送命好,

  「你?」司徒暮半眯起的眼藏了無形的憤怒。她還真有膽,同士兵們一起賭錢,井與其他男人勾肩搭背,還……還喝酒,走近風煙,他才聞到她身上的酒味。

  「不,是我!是我要大家賭錢的!同風五無關!」小王挺身而出,雖然已忘了是誰第一個建議賭上一把的,但總不能讓一個女人為大夥兒送死。要真這樣,他們還算是男人嗎?尤其還算得上是暮軍的士兵嗎?「不,不是小王,是我!王爺,您要殺就殺我吧!」「不,是我!」……賭博的十幾人都搶著承認,他們都是久經沙場的對死雖恐懼但決不願做逃兵。誰替誰受過已不重要,司徒暮萬沒想到一小會兒功夫,風煙竟已與這些人打成一片——他陰冷地盯著小王放在風煙肩上忘了放下的手。注意到他視線的小王因他陰鷙的目光而不由自主地收回手臂,連自己也不知道心虛些什麼。「哼……」他冷哼一聲,還算這些粗人敢做敢當,他一把將風煙拉進懷裡。

  「所有人暫扣一個月的軍餉,所有賭銀一律沒收,回西京後再另行發落。」

  「謝王爺不殺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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