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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風煙再次醒來已是日落西山時,軍隊正忙於安營紮寨,炊煙嫋嫋中夾雜著米飯的香味,還有將士們喧鬧的談笑聲。

  高燒已退,加上沙漠一入夜就會出奇的冷,因此才醒的她已不覺先前火燒般的酷熱,整個人只覺神清氣爽,而饑餓感也隨之而來。

  桌上已擺好了飯菜,雖然都是醃菜、醃肉,但對兩天未進食的人來講,眼前的一切遠勝過山珍海味。

  「怎麼?肚子餓了?」從外面走進來的司徒暮一看她饞涎欲滴的樣子就知道她此刻想要什麼,「再等一會兒吧,我讓廚子給你熬了粥。」

  粥?有這個必要嗎?他好像對她過分小心翼翼了。為什麼要待她這麼細心?他究竟想拿她如何?一個囚徒怎能勞駕一個王爺親自照顧?風煙皺了皺眉,心裡升起一股不知名的恐懼感。「不喜歡粥嗎?」看見她明顯的表情變化,他不解地問。

  「我不是囚犯嗎?」她想要知道答案。「囚犯?為什麼這麼想?我只是想照顧好你麼會是囚犯?」司徒暮啞然失笑。

  不是囚犯!得到答案的人暗松一口氣,至少她不會被關在西京牢獄裡一輩子了,至少穿過沙漠她就自由了。

  「那就好。」她莞爾一笑,為自己霉運的祛盡。

  他為她的笑容所迷惑,雖算不上傾城一笑,卻灼燙地烙印在心裡,一生一世。這是風煙給他的第一個笑容,最後一個笑容及惟一一個笑容。此時他還料不到這清淡如煙的女子是他生命中註定得不到的遺憾,也是他一生背負的最大傷痛。

  似乎冥冥中的天意早有了安排,所以他才會在二十年後再遇到她;所以他才會在二十年前就聽到過她沉睡在母體中的心跳聲;也所以他才會對她母親念念不忘,對名喚風煙的女子執著不已。

  再廣闊的沙海也有盡頭,這已是沙漠穿行的最後一夜,將士們圍著篝火笑談著、慶祝著。

  「看什麼廣司徒暮走上高高的沙堆問仰著頭望著無邊蒼穹的人。

  「星辰……很美的星辰」她感歎似的回答。

  他一怔,抬首。

  是的,遠遠近近的夜空中佈滿了折射出奇異流光的星辰,如有生命似的,形成一個個特殊的圖形.為天地萬物散出凡人們無法說出口的珠璣,天象的、地理的、命運的……最後在愚昧者眼裡化為平凡的醜石。

  活了三十二年卻從未意識到夜景魅力的人不由一同沉浸在沙漠寧靜之夜的沉思中,也許並不能算是思,他只能瞅著星辰不同的形態發出驚奇、讚歎,而無暇再去考慮軍務、政務,以及不可告人的野心。

  「唉……」耳旁傳來風煙滿足的歎息聲。

  「為什麼要對著這樣美的夜景歎息?」他收回自己方才還貪戀的目光問道。

  再美的景物與人在他眼裡不過都是奢華,他要的是霸權,有了霸權才能擁有奢華,如果是他喜歡的,他就要得到手,這才是一個王者該有的霸氣。

  「啊……」她不知如何回答才好,連她自己也沒意識到自己無聲間的歎息,想了想才道,「我不是天上星辰中的任何一顆。」「什麼意思?」他不懂她話裡的意思。

  怎麼會懂?這世上有多少人會懂風煙的想怯呢?寧願獨自居無定所地漂泊,也不願找個人成親生於,和和氣氣、安安定定地過一生——追求霸權的他更不會懂。

  她剛想回答,注意力卻被司徒暮腰間的事物吸引住,是「風煙笛」。她走上前,抽出笛子,放在唇邊吹響旅夜的樂曲。

  滿天星斗下,沙漠的風吹得她衣袂飄然,隨性的姿態迎風而立,清亮漂渺的笛音加上出眾的技藝,笛曲猶如天上傳來的仙樂,融在璀璨夜色中,成了聽覺上的海市蜃樓。

  忽然,另一股渾厚的笛音也伴隨著響起。風煙一驚,覓聲尋去——是司徒暮。他手中也有支笛,黑暗中散著瑩白玉潤的光澤,可是讓她真正吃驚的是——他竟也會吹這首曲子。

  「這曲子……」她放下笛子,話還沒完已經被司徒暮接下。

  「這曲子是你母親教我的。」

  難怪……難怪她母親在教她吹這首曲子時曾對她說:「這是首仙曲,叫是將來你遇上同樣會吹這首曲子的人,這人就能實現你的願望。」

  沒錯,一個王爺自然能實現常人的眾多願望。「你為什麼會認識我母親?」「她教過我吹笛,雖然才半個月時間,但她是我一輩子的師傅。」他望著她。她們的容貌雖不同,但氣質與姿態都是相似的,靈魂也是同一個。

  「王爺,劉將軍請您到他的帳中去商量一些事。」一名侍衛在沙堆腳下喚道。

  司徒暮不再說什麼,強硬地將自己手裡的笛子塞進風煙手中,然後取走了「風煙笛」。

  望著他滑下沙堆的背影,她有點不知所措。昨日他為她熬粥時湧出的恐懼感又襲上心頭,她為什麼要怕他呢?除了一開始挨的五十鞭,兩天來他對她算得上是體貼溫柔了。好像她的恐懼就來自於他對她太好,

  甩掉零亂的思緒,她將那支算是交換而來的笛子收進懷裡,走向圍著火堆的土兵們。

  「是花城的百花釀嗎?」聞到一股熟悉的酒味,她忍不住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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