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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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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兒,先生方才路上同你說的話你都記住了嗎?」她不放心地最後叮囑更為疲憊及不安的女孩。 「嗯,先生放心,為了我爹,絕不會哭。」退去紅潤的小臉有著悲傷惶恐的堅定,使得長者們深感自己的殘忍。 連哭泣都不允許嗎?如果盈兒再也見不到其親爹的話,為什麼連哭泣都不能? 踏著潮濕的走道,寂靜的牢獄內只聞老鼠的「吱吱」聲響,暗處蜷縮的人影粗看如同躲著的鬼影一般。謝君恩站了一夜,癡癡地看著鐵窗外的月亮逐漸西移。聽著真真切切的腳步聲停於自己的牢門外,他愣是不回首。 「爹……」掙脫出身邊人的束縛,緊貼著牢門的謝盈恨不得自己嬌小的身軀能夠擠過狹小的柵欄縫隙。 「老爺!」老管家蒼老的嗓音沙啞了。 雲顏什麼也沒說,僅僅是怔怔地等獄中挺立的背影緩緩轉身,四目相交,悲喜難分。 「你們怎麼……怎麼來了?」蹲下身,把自己的臉和女兒冰涼光滑的小臉緊貼在一起,他伸出雙臂摟住了對方的纖腰,可就是無法擁入懷。 「先生帶我們來的,爹,你會沒事的,對不對?」 「啊,沒事的,爹什麼事都沒有。」不是假話,也算不上實言,他不忍女兒擔憂傷心。 「爹什麼時候回家?能趕得及中秋嗎?先生做了很好吃的鮮肉月餅,盈兒先拿來給爹嘗嘗。」謝盈迫不及待地從啞兒手裡接過食盒,取出尚留余溫的食物,送到謝君恩唇邊。 中秋,他都沒能趕上和眼前的人過一個團圓之秋!咬一口脆香的餅,齒間舌畔的美味令他堂堂七尺男兒幾乎掉落辛酸的淚。 「爹,好吃嗎?」 「當然好吃。盈兒,爹可能要過很久才能回家看你,你要乖乖地聽你先生和李總管的話。」抱著女兒,他慣常沉默無表情的臉動容了。 有無法抑制的不安,然而懂事的孩童儘量克制,雙手緊摟住父親的脖子,笑得很努力。 「盈兒會等爹回家的,盈兒也答應了先生不哭的,這樣爹就不會為盈兒擔心,想著盈兒的時候就不會太難過。」 垂首躲過謝君恩灼燙的視線,雲顏吸了吸鼻子。 「果真是爹的乖女兒。」收回視線的人輕拍女兒的背,隨後看向將畢生心血都奉獻給了謝府的老總管,「李總管,府裡的事就靠你照應著了。盈兒還小,勞你多費心了。以後……府裡大小一切你都要同雲顏商量,雖然未能趕得及娶她過門,但你就把她當做女主子一樣看待,比起頤貝勒府,她更值得盈兒依靠。」 「老爺……」老淚縱橫,經歷人世諸多滄桑,他豈會不懂主子話語背後的深意,「……您放心,我定將雲先生當做死去的夫人一般遵從。只是,您……您又會怎樣啊?」 他又會怎樣?這是所有人最關心的問題。謝君恩的眼睛一一注視過牢門外的每張臉,悲傷地笑了。 「我不會怎麼樣的,皇上昨晚親自來過這裡,他說不會治我死罪。」 「可是……」 謝君恩以眼神制止追問到底的老人,並沉聲道:「李總管,帶盈兒先出去吧,我要和雲顏單獨交待些事情。」 「爹……」謝盈幾近於撒嬌地戀戀不捨。 「去吧,盈兒,答應以後不讓爹為你擔心。」同樣也割捨不下,為人父的他一直將惟一的女兒視如珍寶,然他已走投無路。 「先生……」哀求地看向另一人。 雲顏搖搖頭,不忍看到那悲傷的小臉而悄悄閉上眼。 「爹,要想盈兒哦,每天每天都要很用力地想才行。」明白此刻自己的撒嬌毫無作用,謝盈雙眼通紅地被老總管拉著離開,一老一少頻頻回首。 腳步聲漸遠,彼此單獨面對兩人誰都未開口,倆倆相望,僅是深深地凝視對方的容顏。悲哀的眼神穿透晦暗的時空,與對方相纏繞,一定要把那熟悉深情的面容抹不去地烙在胸口的灼痛之處。 久久,久久…… 她竟受不了地低聲啐泣,未知結局卻只為他眼中無聲的絕望哀傷而心痛得無法承受。 「何必哭?我又不會死。」 「恐怕不是被流放就是被關押於此數年乃至數十年吧?」她輕聲哽咽著問。 「都不是。」他握住她的手,「等天明皇上就會下旨,要我剃度為僧,直至我願意向他低頭為止。」 剃度為僧?!雲顏愣住,凝住的淚滴也有著大大的驚異。 「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和皇上之間究竟是怎麼回事?這次的牢獄之災事出何因?我只打聽到有個縣令告禦狀,說你勒索官銀、私受賄賂、殺人滅口,而現在皇上竟只要你出家為僧,當中必有隱情。」 「又何必多問,雲顏,時間已經不多。我現在只能說我們沒成親是大幸,這樣我就不會拖累你。但有件事仍要麻煩你,那就是盈兒,我希望不管你以後嫁給誰,都把她當做自己的女兒照顧。她娘死得早,母親那邊的親戚雖有權勢卻不可靠,所以希望你能陪著她長大成人,為她挑一家好人家,我也就放心了。」 「為什麼說這些,不是還有機會還俗嗎?我可以等,和盈兒一起等。」欲笑還顰,幾欲斷腸,又悲又氣,全為他一廂情願地為她著想。 「等,通常是一種比死更折磨人的痛苦,我不想你受這種折磨,你一向瀟灑豁達,就把你我這段緣分一笑置之吧。沒有緣分做夫妻,就讓我把你當做故友知己將惟一的女兒相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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