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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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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顏摸摸女孩的頭,不由得在心裡暗暗松一口氣。不管起初進謝府遇到何種不愉快的經歷,也不管謝君恩究竟對她會有怎樣的想法,只要能與自己所教的學生安然相處便是最好的。於是在謝府執教的第一日如此過去,有點莫名其妙,卻不能說毫無收穫。然而她說不上來……說不上來自己進府後真正的感受究竟是什麼。 第二章 紙鳶的長絲線被風吹得邊抖擻邊指向耀眼陽光的遙遠的另一端,幾欲掙扎出那一雙纖柔素手。女孩的歡叫聲伴著明媚的天氣,春日最後的一抹槽懶也在夏初的豔陽下消失殆盡,換成另一種使人身心為之一振的輕鬆快意。 「先生……先生……飛得再高些……再高些……」幾乎要仰斷脖子的專注,謝盈銀鈴般的嗓音隨放飛的紙鳶飛往浩瀚的蔚藍天際—— 無意間,積累許久的鬱悶也隨風、隨紙萄飄向彼端的未知世界。迎著陽光和風,雲顏眯眼,唇線止不住挽起悠揚的弧度。放線、扯線,就見紙鳶因她五指的細微變化乘風而舞,穩穩地直上雲宵。 「重來對酒,折盡風前柳。若問看花情緒,似當日,怎能夠?休為西風瘦……」腳步追著紙鴦,女孩念念有詞,一下子頓住,似不知下文如何。 「痛飲頻搔首……」 「……痛飲頻搔首。自古青蠅白壁,天已早安排就。先生,我背出來哦。」經一旁的先生提醒,一首佳詞終於落得個完整。 「這是誰的詞呢?」笑眼醉人,雲顏抖下手裡的絲線。 「是納蘭性德,他是滿人,和我娘一樣,是滿清的貴族。」 贊許地微微一笑,雲顏將手裡的線軸遞給早就手癢癢的人。 「飛得好高,先生……你看,我也會放紙商……啞兒……快看……我們的紙營已經變成一個小黑點。 啞兒便也跟在後頭又叫又笑,一改昨日的膽怯害羞,畢竟是孩子生性。 以帕子擦擦汗,雲顏停住腳步站在柳岸邊,愉悅地看著來回奔跑的身影,非常悠閒安適的心境。太閒散了,她倚著樹千,未察覺遠處移近的人影。 她,著一件鑲黑邊飾的無領寶藍色上衣,衣服外面結桔黃色帶子,垂在腰胯兩側與衫齊,隨風輕揚。衣袂飄飄,含笑的側影在風中看似如柳絲般輕柔,明亮的天空下更顯出一種動中有靜的安溫。微仰的頭,白皙的頸項,坦然自若的神情…… 如此……柔媚的光芒! 頭殼中塵封的某些東西隱約透露出悲傷的信息,謝君恩有刹那的怔忡,胸口不由地泛出一股酸澀。 裝作漠然視之,他準備繞道。一甩辮,轉身。然恰巧,她回首。 兩人的目光不期而遇,驚訝過後,她對他露齒一笑。於是他的驚訝更勝,並夾雜著一絲絲不易察覺的迷惆。 「紙鳶放得很高……」再三斟酌,他吐出一句話,表情有點尷尬的木然。 「風大日頭高,很適合放紙鳶,而且雲小姐和啞兒都很高興。」見他慢步走近,她寒暄。 想不出還能說什麼,他站停,靜靜地立於一旁。「謝大人是從都察院回來的嗎?」感覺不自在,她無話找話說。 「啊。」 再陷入難堪的沉默。 「爹!」倒是眼尖的謝盈適時解了兩人的窘境,「快看,我在放紙鳶!先生教我的!」 「老……老爺……」膽小的啞兒一見嚴肅的男主子立刻驚嚇得收住天真的笑顏,匍匐跪地請安。 「啞兒,不要跪了,快來幫我拿線軸,我快拿不住了。」 「是……是……」驚慌起身,瞄一眼一言不發的謝君恩,啞兒忙又跑到謝盈身邊。 「爹,這紙鳶是今天先生和我一起做的,好看嗎?」 聽女兒這麼一說,謝君恩便也仰首,迎日光眺望。被光線模糊的臉,讀不出任何思緒。 「紙鳶上提了字吧?」 「是的,是一首納蘭性德的詞。」聽見沒有稱呼的問句,雲顏一愣後回答。 「納蘭性德?」他仿佛極為想不通地重複一遍。「是的。」 「自古至今漢人中著名的文人學士就已多如天上繁星,為什麼要教一個滿清貴族公子的惆悵之詞呢?」語氣中有顯而易見的不滿,眼神瞬間變得叫人不敢直視。 「因為我最喜歡納蘭性德的詞,這和滿漢之分無關,文人學士無滿漢之分。」她毫無畏懼地回視,話語平靜。 是無可反駁?是不屑駁斥?他又一聲不吭,凝視眼前之人。 「大人似乎對滿漢之分有所介懷。」想起進府第一晚用膳時,他中途離去的不愉快,雲顏探問。 捅到心之最柔弱的傷痛,他抿緊唇,嘴角的線條扭曲起來,卻又很快恢復原先的肅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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