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嫁小丫鬟(22)_語綠

二十二

　　才過二條街，迎面而來三個她再熟悉不過的人。

　　「這可不是『將軍夫人』嗎？」柳夫人圓胖的臉猙獰地顫動著，語氣尖酸不已。

　　柳老爺一副氣憤難平的表情，柳家小姐更好不到哪去，原來美麗的臉龐淨是怨毒之色。

　　「你們是什麼人？」丫鬟小青見來者不善，擋在婉荷身前，嬌聲斥喝。

　　「我們是你們夫人的『舊識』。」柳夫人諷刺地揚唇笑著。「將軍夫人，不知能不能跟你敘敘舊？」

　　婉荷猛地一震，身子晃了晃。

　　「前面有座雅致的茶館，老爺夫人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到那兒談。」她的臉上一片蒼白，語音輕如幽魂卻仍勉力維持鎮定。

　　「夫人？」小青不解，直覺告訴她那三人不是好人，為何夫人要和他們一起？.

　　「小青，你先回府吧。」婉荷的話令小青驚倒。

　　「什麼？那不成，如果將軍知道了──」

　　「他不會知道，我一會兒就回府。」

　　「可是──」

　　「別可是了，你回去吧。」她堅定地對小青說。

　　小青見主子那麼堅持，也不能再說什麼了，瞪了那三人一眼，才不甘不願地轉身回府。

　　婉荷和柳家三人在茶館的包廂坐定。許久，四人維持著僵凝的沉默。

　　「我娘她──還好吧？」婉荷首先打破沉默，問出這數月來她最擔憂的問題。

　　「你還會在乎你娘的生死嗎？」柳夫人諷道。「我以為你現在好日子過得舒服了，連自個兒姓啥名啥都忘了呢！」

　　婉荷面無表情地承受柳夫人的譏諷。

　　「我娘──還好嗎？」她只關心這件事。

　　「好──怎麼會不好？」柳翩翩尖銳且刺耳地道。「有吃有住、不用幹活兒，病了有藥吃、有大夫看，簡直好的不得了。咱們柳家可沒一絲一毫虧待你娘，可你又是怎麼回報咱們的？」

　　「這麼大的事你居然瞞著我們！」柳老爺也加入韃伐的行列。「你這不知感恩的丫頭！也不想想柳家供你們母女吃住這麼多年，如今有現成的富貴，就什麼都忘了啊？」

　　這幾天來，柳氏夫婦把一切都打聽清楚了。原來葉翬根本不窮也不醜，不僅如此，還是堂堂禁軍校尉。

　　不消說，他們是搥胸頓足、懊悔不已，只恨當初沒弄清楚，就這麼平白將到手的乘龍快婿讓別人占了去。

　　柳翩翩更是有說不出的怨恨。

　　那日在大街上見到葉翬，幾乎令她翬厥──

　　她怎麼也想不到，那個長得像野人似的男子，在剃去一臉鬍子之後，會是俊朗如斯。

　　自小到大，她心底一直莫名地嫉妒著沉婉荷，本以為這回整死她了，想不到卻是讓她占了大便宜。叫她怎能咽下這口氣！

　　「這婚事是你們不要的。」她平靜地點出這個事實。「是夫人你要我代小姐嫁給葉翬，是你要我離開揚州越遠越好，免得穿幫。至於我娘，那也是當初我們談好的條件。」

　　三人霎時啞口無言，臉上漲成紫醬色。

　　「好啊──你這個賤丫頭，得了便宜還賣乖！」柳夫人恨得咬牙切齒，眸中登時射出歹毒的邪光。

　　「別忘了，你娘現在還在柳家──」

　　婉荷的鎮定消失了。

　　「你們──究竟想怎樣？」

　　柳夫人深蹙的眉緩緩展開來，那邪佞的笑意令婉荷想起獵捕小獸的豺狼。

　　「很簡單，咱們會跟將軍把事情說清楚。成親那天是你把翩翩迷昏了，好取代小姐嫁入豪門，我們一發現，立刻追著你們上京來，目的就是要把這個錯誤彌補過來。」她好整以暇地喝了口茶。

　　「當然啦，」柳夫人接著說，「也只有咱們家翩翩，才配得上將軍夫人這個頭銜。」

　　婉荷不可置信地瞠大眼。

　　「這根本不是事實──」她喃語。

　　「是不是事實不重要。」柳夫人陰險地冷笑。「如果你顧念你娘，就最好配合我們的說法。」

　　婉荷全身竄過一陣寒顫。她木然瞪著眼前的三人，思緒已是茫然……

　　婉荷像一具行屍走肉似地蕩回葉府。一整天，她將自己關在房內，一步也不出，不吃不喝。

　　傍晚時分，當府裡總管來通報說葉翬要她到大廳時，她已經能預見她將面對的情況。

　　她一踏入大廳就看到他，還有神色得意的柳家父女。

　　他並沒有看她。葉翬坐在大廳主位上，二眼茫然地凝視著柳翩翩。

　　婉荷的胃翻騰起來，她揪著心口，遲疑地走向他。

　　她的腳步聲讓他猛然望住她，從他充滿鄙夷的怒視中，她知道他們告訴他了。她的心一下子沉到最深的穀底。

　　「這三位，你認識嗎？」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慎重地緩步走向她。他的語音平板，冷如硬石的面孔，令婉荷更覺不寒而慄。

　　她一一看著眼前的三人，此刻她渴望自己不存在，或沒有任何感覺，然而那是不可能的，心揪疼著幾乎無法呼吸。

　　她告訴自己，她沒有選擇，只能把這出荒謬劇碼演完。

　　「柳老爺、夫人……」她輕聲低語。「小姐……」這簡單的二個字卻像苦汁似地灼燒著喉嚨。

　　葉翬的雙眼比晦暗的岩石更為冷峻。他無情的注視像戰場上冷酷的軍人，面對敵人絲毫沒有憐憫之意。

　　「他們告訴我一個故事──」他的聲音因狂怒而微顫。「你究竟是誰？叫什麼名字？」他站在她面前，嚴峻的眼光像要把她撕成碎片。

　　「我叫沉婉荷。」她苦澀地答道。「是柳府的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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