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雨菱 > 江南第一名妓 | 上頁 下頁 |
| 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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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雲倒平靜,雖忍不住的淚直淌,但一顆心卻平靜得出奇。或許是李鑫的薄幸寡義,讓她看透人間黑暗喪失人性的一面,激開了她理智的心門,於是看開了生死。 「眉兒!娘就要不行了,你要堅強。」逸雲吃力的抬起手輕撫植媚的頭。 「娘!你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會這樣?」植媚與逸雲淚眼相對,她輕輕勸撫著逸雲團消瘦而塌陷的臉頰,看著那對原是堅毅,如今卻像兩個窟隆的泛黃眼睛。 喔!才多少時日沒見,她美麗的娘怎麼會變成這個模樣呢!「娘!你到底是怎麼了?」植媚悲切痛苦的問。 這時逸雲突然猛咳一陣,完全無法抑制的吐出一口又一口的鮮血,嚇得植媚慌忙的急欲以自己的衣裙去接,但逸雲硬是把植媚推了開去! 植媚怔愕的跌坐在一旁的乾草上,久久不能平復!久久不能自己! 「你娘她得的是肺病,她……」繪月淚不成聲的向植媚說明。此時君野神情蕭穆的走進來,手上端著剛熬好的藥汁,他沒有多餘的表情,沉默時眼匆匆的與植媚交會。顯然他也是早就知道逸雲病況的人。 植媚的心瞬間像是遭受一頭不知名的猛獸所侵襲,她似乎見到自己被扯爛破碎的心正痛苦的淌血;自己竟然是最後一個得知的人,更無法相信這竟是個事實! 她向前去跪擁住逸雲,淚水奔流的呐喊,一點也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不!娘你會好起來的!你會好的!媚兒不能沒有你!沒有你,這個家我再待下去還有什麼意思呢!」母女倆相擁而泣,但誰又能逃開命運之神的作弄呢! 「別說傻話!孩子。」逸雲淚眼婆娑。植媚卻搖頭固執且抽噎的道,「娘!你待在這種地方病當然好不起來!讓我和君野扶你回房去休養,一定很快就康復的。」 逸雲搖搖頭,茫茫的淚海中有一絲瞭解的悲壯。「不了,我好不了的!」 「不!娘你別說喪氣話,我們回房去,爹也不會忍心讓你待在這裡的。」植媚此言一出,只見逸雲沉默,繪月搖頭歎息,君野更是深沉。 「難道是爹……」植媚由心寒惴栗轉為憤慨填膺,她真不敢相信她的親爹會這麼對待自己結離了十六年的妻子,即使真是到了「最後一刻」、他也不該如此。「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的。」 「不要再說了,媚兒!」逸雲無所謂的揮了揮手,搖了搖頭,似乎有比這更令她深深不能釋懷的巨石壓著她,她望著植媚欲言又止,又望得君野,望向繪月,眼淚在過度內疚與傷感中沉重的落下。 「大姊!君野!我真是對不起你們!讓你們在李家吃苦受罪不說,還無理由的遭李鑫悔婚!而我居然……一點也……無能為力……嘔……」激動中逸雲又咳出一灘鮮血,慌得大夥全湧上前去。 「別再說了!逸雲。」繪月痛心的以乾淨的白布巾為逸雲擦拭,接過君野手上的藥汁急欲喂人返雲口中。 「姨娘,我扶你。」君野細心的扶起逸雲,植媚則輕撫著逸雲的背。 「沒有用的,別再為我浪費醫藥。」逸雲氣若遊絲的拒絕。「我的時候真的到了!」 「君野!姨娘對不起你!大姊!媚兒他爹一向不心疼她,我看不到的將來請你代我……疼惜她……」君野痛苦的搖頭,而繪月悲淒的允諾。 「媚兒……我的媚兒。」逸雲的雙眼逐漸茫然、雙手騰空揮動,植媚泣不成聲的握上去。「娘!我在這裡!我在這裡。」 逸雲緊緊的握住植媚的雙手,這緊握的一刻是多麼真實!多麼溫馨!仿佛人世一遭都不如此刻的刻骨銘心,可是頃刻間的永恆,銜接而來的將是倉促別離的悲傷。 植媚哀淒中感到握在自己手中那雙枯瘦的手,正一點一滴的在銳減她的生命力,她試圖去保留她最後的余溫,但無論她怎麼揉,怎麼搓,她卻愈漸冰冷,接著渾噩及驚恐向她欺壓而來,她發了狂般的叫著,「娘!我睜開眼看看媚兒!娘!拜託你!娘!你睜開眼看看媚兒!求求你……」 她不斷的求。不斷的磕頭,但逸雲始終沒有讓她如願! 突然間,植媚感覺沉痛中有一張淒黑的網由頂上撒下、之後她就如同作了一場淒涼哀絕的夢,無法自拔、深陷其中!猝然暈倒了!逸雲就這麼走了。 她的喪禮被李鑫以極低調的方式草草處理,除了家人,外人壓根不知道李家夫人過世! 相反的,植媚的婚禮卻倍受他的重視,排場,宴席都是考究且費不真的張羅。 植媚冷眼的看待父親一廝情願的婚禮,而且自始至終都毫不睬理他假情假義的噓寒問暖。 從小到大,她都像是顆礙眼的小沙粒,怎麼突然間沙粒成了珠玉了,令他愛不釋手起來!真是諷刺之至!也嘔心到了極點! 加上他這麼對待娘,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的!娘走了,這個家再也沒有什麼值得她依戀的了。 而且她說什麼也不會嫁給父親所安排的人,現在她滿腦子就希望君野能帶她遠走高飛,即使是天涯海角,她都要跟著他。 可是君野近來沉默得令她困惑,他其實老早知道此事的,卻一直沒有向她提及。而現在她完全知道了,更不見他有什麼表示及反應,他就像個局外人般的一點也不以為意。 難道他也默許爹這麼做嗎?不!不可能!他說過他會娶她的,他不可能坐視將她拱手讓人。 而且,他們那麼相愛,他更不可能棄她於不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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