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雨菱 > 江南第一名妓 | 上頁 下頁
十七


  「我被禁足在燦采閣上,所以那麼久都不能來向你道歉。」植媚再度解釋。

  君野緩緩的、深長的在心裡歎了一口氣。看來她是真的毫不知情了。顯然的,李鑫並沒有讓植媚知道這件事,然而該告訴她嗎?不!那不幹他的事,他與她的婚約已解除,如今他完全只是她家中的一名卑微長工,供使喚的長工。大小姐成婚與他何干?有什麼貴格開口提及?

  「都是我把你害成這樣,真的好對不起哩!」植媚見他身上的傷痕,便抽搐般的揪成一團,淚又楚楚的下落。

  君野強忍住萬般的衝動,制止自己的手不去撫拭她的淚。她的眼淚只徒增他的難過。

  「我的傷不打緊,請別再掛在心上,那晚的事並不是你的錯,而是我錯怪了你。」君野依然沒有伸出手,他強迫自己挪開植媚握在他粗糙大手上的纖纖柔美。

  植媚不疑有他的收回手,有些羞澀又有些釋懷的問,「真的嗎?」

  「你被禁足怎麼跑出來?」君野漫不經心的問。

  「偷偷溜出來。」植媚取出手絹試淚,露出微笑。

  「那還是快回去吧!」君野避重就輕的提醒。

  「那麼,再見。」她輕聲細語的道。

  「再見。」君野唇邊噙著一抹傷痛酸楚的笑容,植媚卻似一陣柔軟的輕煙,依依難舍的嫋繞在他身邊。

  「快走吧!」他淡然的催促。

  「是,君野哥哥。」植媚巧笑情兮的轉身離自去,卻禁不住的美目盼兮、頻頻回首。

  君野就這麼悄然的目送她遠離自己。

  她的離去霎時觸及了他內心仍未痊癒的舊傷!這道新的傷痕加諸在他原本的創痛上,他知道沒有任何藥方得以使之癒合!沒有!

  他自問:為什麼不去據理力爭,或者毫不考慮地拋下理性帶著植媚私奔!

  任憑天涯海角,他相信植媚百分之一百願意跟隨他,可是偏偏他又十分的有自知之明、所以他有千萬個理由,也不要她跟著他吃苦一輩子。

  她是他從小就捧在手心細細呵護的小天仙,他怎忍心讓他的仙子跌落凡間,成為平庸無奇的長工之妻。

  不!他不能自私,真誠至性的愛情裡並不包括自私,所以他必須為她設身處地的著想,即使他心坎上的那個缺口正猝然淌血,即使從小彼此的認定已深植心中。

  他仍要卸下感情的包袱將之由心中丟棄,任憑失落、不舍、苦澀留在其中,他只願結束了!任她甜蜜的情形如同山嵐般從自己身邊飛掠而過、君野無言的從草地上拿起一塊木材,劈裂它!

  植媚終於在三天后被解禁了,踏出燦采閣的她仿若重生般,連呼吸都感到無限的自由、新鮮。

  但是她覺得納悶,家中的喜氣似乎更濃郁了,到處都張燈結綵的。回廓上紅色的燈籠一眼望去像一節長長的吳蚣;大廳正中央那偌大的紅色「喜」字更是誇張得令人張不開眼。

  是什麼喜事?

  找娘問去。

  「娘。」植媚進到逸雲的房裡頭,可是奇怪的很,屬於娘的東西全不見了,整個廝房空蕩蕩的像是無人居住,一點聲息也沒有。

  植媚有些怔然,心裡想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娘呢?娘到哪兒去了?

  「媚兒!」

  植媚一轉身見到一身素白的繪月正立在她身後不遠處。

  「大姨娘!我娘呢?您這一身……」植媚不懂繪月為何一臉悲傷的神情及一身縞素。

  「先別問,快隨姨娘來見你娘……最後一面!」

  「什……麼……」血色迅速由植媚臉上褪去,她拖著沉重的步伐,身子搖搖欲墜的顫抖,腦子一下渾飩得什麼也無法想像,一路跟隨繪月來到簡陋陰暗的柴房。

  「娘……」植媚見幽淒淒的柴房中有一個瘦弱的身軀躺在草堆上,她顫抖的、遲疑的喊著,那人真是娘嗎?

  「不要靠過來!」這聲音是的,裡頭的人確實是她親愛的娘!植媚驚恐心酸的淚如泉湧,她什麼也不管的跪奔過去。

  「娘!你怎麼了?為什麼會在這裡……啊!」植媚直撲過去,猝然驚見草堆上一灘灘的血跡!更瞥見消瘦得不成人形的母親!她沒有遵從逸雲的警告死命的將之抱住,失聲慟哭得淚水縱橫。

  「不要……靠近我!媚兒。」逸雲想將愛女一把推開,她可不要她也受感染,可是瘦如枯枝的手……一點力量也使不出來。

  植媚的固執的緊抱住選雲,深怕一放手她便會消失掉似的。

  「不!娘!讓我抱著你!讓我抱著你!」

  一旁的繪月見到這一幕心酸的哭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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