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雨菱 > 東京夢幻舞娘 | 上頁 下頁
七


  她遇上了什麼困難,未婚生子,不,由日記日期推算下來,不符。

  由她的人生觀看來,她該也不是隨隨便便的輕率女孩,他相信「桑柔媽媽」不過是孩子們對她的匿稱。

  那麼會是什麼?

  他翻閱其後試著找答案,但沒有,只有一行「我終會找到解決之道的,一定會的。」

  她找到了嗎?這令他想追根究柢,卻依然沒有答案。

  突然有另一頁吸引他看了下去,中斷了他的思維。

  「今天好糗,在電車上受到騷擾,原先以為罪魁禍首是身旁衣冠楚楚的男人,認定人家是大色狼,猛踩人家的腳,最後才發現原來不是他,而是一個歐巴桑的傘,傘柄露在菜籃外……」

  原來那日他的無妄之災是這樣發生的,他清楚的憶起她漲紅臉怒瞪他的模樣,及為他擦鞋時無辜失措的雙眼,搖搖頭,他又往下閱:「我趕著到舞娘開工呢,這是一份高薪卻不見高尚的工作,但我顧不得自尊或藝術學院的名銜,錢才是最實際的,如今十個弟妹只有我了,我哪能不顧他們,只但願神父在天之靈能原諒我,原諒我這沒有退路的抉擇。」

  宮澤桑柔在舞娘裡放浪的……「演出」,及全然引人遐思的年輕軀體毫不保留的侵入神田文森的腦海中,讓他平鋪的心漾起催化的泡沫。

  然而這是促使他來此的原因嗎?是的,就是因她而來。

  叩叩叩,「先生,囡囡你們在裡面嗎?」沙晨輕叩房門。

  文森平靜的合起日記放回架上,「請進。」

  沙晨開啟房門,「晚飯做好了,請下樓用餐。」

  文森指指懷裡的囡囡。

  「囡囡別睡了,吃飯了喔。」沙晨將她搖醒。

  「爸爸,我夢到了爸爸。」囡囡揉揉惺松睡眼的對沙晨說:「沙晨大哥,囡囡夢見了爸爸。」

  「那很好。」沙晨撫了撫囡囡的頭,眼底有一抹憐惜情懷。

  囡囡跳下文森的懷抱,指著他說:「爸爸和桑柔媽媽的朋友長得一模一樣,真的,一模一樣的好看。」

  沙晨拿囡囡沒辦法,抱歉似的對文森苦笑,「真不好意思,囡囡不懂事。」「沒關係。」文森一笑置之。「請下樓來用餐吧。」「走吧。」囡囡樂意的又拉住文森往外走去。

  充滿孩子們熱鬧追逐笑聲的磚堂,在文森進入時變得安靜,孩子們都自動回到自己的位置,乖巧的恭迎他,因為是「桑柔的朋友」,他被安排在首位。

  他意外自己在這裡得到的尊榮,這群孩子的待客之道絕不馬虎,他可想見得到宮澤桑柔在他們心目中的地位如同「媽媽」一樣重要。

  他突然對她起了莫名的敬佩。

  晚飯前他們還禱告,神田文森見他們每個人閉目垂首,雙手交握,口中念念有詞,聲音低低的帶抹稚氣卻十分虔誠,他不經心地捕捉了他們祈禱的內容:「感謝主的恩賜,今朝才有此豐富的食物……」

  這樣的吃食算是豐富嗎?小小年紀不該如此諷刺上帝,他看向桌上的雜膾面和煎蛋,這樣的食物大略只能稱為「糊口」,離豐富該有很長一段距離。

  而這就是他們的晚餐,他意外的發現自己碟子裡躺著一個煎全蛋,而孩子們則每人只分到三分之一,他心頭一震。

  「但願我們的惜福能喚得敵人的良知……」

  他相信他聽到的是「敵人」,或許那個敵人正是他,而他竟四平八穩的端坐在此,這比對上帝的諷刺更甚無不及。驀地宮澤桑柔日記裡那一串的「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驚鴻似的劃進他的心牆,她的苦惱莫非關乎……敵人。

  「桑柔媽媽怕養不起我們我們就快沒地方住了……」囡囡童稚的話語縈繞在他耳邊。他明白了……那麼她的解決之道難不成就是……到舞娘秀那種一點也不入流的脫衣舞嗎?

  他面色冷凝的陷人沉重的思潮,卻有二十雙眼睛望著他看,神田文森還弄不懂他們的意思,直到囡囡嘟嘴咕濃:「先生,你不開動嗎?」

  他這才明白他是首席,他們正等他先起筷。

  「開動吧,各位。」他執起碗筷。

  「開動囉。」十個小孩精神好得很。

  神田文森筷子往碗裡一撈,吃了孩子們自製的雜膾面,面一滑入口,青澀便佔據了他的味蕾。

  看他們吃得津津有味,他居然有份意外的、未曾有過的心疼感受,這令他吃驚。

  「先生您還要嗎?」沙晨和另一個小男生提著大腳桶依序為每個人添上滿滿的一碗。

  「不了,謝謝。」那份心疼無由的擴散至每個細胞,他方才查覺原來自已對人與人之間的授受仍有知覺。

  「你吃這樣就飽了嗎?」

  「是的。」

  「是不是……不好吃啊?」沙晨擔心的問。

  「不,很好吃。」他說得肯定,孩子們才有了笑容。

  「真的?」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