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予潔 > 別去打擾他的心 | 上頁 下頁
二十四


  「現在呢?你有什麼計畫嗎?」

  「沒有耶,打算賴你一陣子,可以嗎?」

  「隨你。」對薇薇安,他責無旁貸,況且她還是小言豫的媽咪。

  「那……我會不會『打擾』到你的『生活』?」她期待地瞅著他,好象還寧願打擾到他似的。

  言放宇才不上她的當。

  「不會。」他扯動虛假的笑容。「我想言豫會很高興。」

  好象沒什麼八卦可挖,薇薇安懶洋洋地撐著桌面,顯得有點失望。

  「哎……那……你幫我找個醫生好不好?我想產檢一下比較好。」

  言放宇瞭解地點頭。薇薇安若要在臺灣住上一陣子,是有些瑣事應該準備準備。

  「我來安排。」他道。

  跟著電影散場的人潮流向街頭,迎面是車水馬龍的景象。接近聖誕節了,天氣很冷。

  店家的玻璃櫥窗裡,裝飾著一閃一閃的彩色燈串、保麗龍白雪和各色掛滿吊飾的聖誕樹。

  早上的新聞才報導說:「今年入冬以來最低溫的一波寒流,將在今晚席捲全台。尤其是北部和東部的民眾,出門前千萬記得做好防寒準備。」

  抱著半桶冷掉的爆米花,岑茵猶豫地站在行人步道上張望。每一吐氣,白色的煙霧就從鼻尖底下散開,而後,又隨風飄遠。

  沒有特殊目的,她正考慮著下一個目標該往哪個方向走,剛好一個手捧熱咖啡的女生經過,濃濃的咖啡香氣飄來,吸引了她。

  她記得附近有一家書店,裡面是附設咖啡座的。

  於是,她找到垃圾桶把爆米花丟了,動身前往書店。好整以暇地逛遍每個櫃子之後,她買了幾張卡片、一本空白筆記本、一枝筆、一本小說和一本雜誌,找了一個窗邊的位置,點了一杯摩卡。

  據說,很多人不喜歡摩卡的,因為它酸。

  但,她就是因這酸酸的滋味才愛上它。

  一點點酸,配一點點苦,很像她一個人獨處的滋味。

  這滋味並不難受,因為還有濃郁香純的芬芳伴隨,因而具有極佳的風味。

  她靜靜地趴在桌上,執著筆,畫著一個又一個沒有意義的塗鴉,筆記本翻過一頁又一頁。

  那本剛買來的、暫時被冷落一角的小說和雜誌,其實並沒有引起她多大的興趣。

  只是為了預防無聊,先買來放著罷了。

  一個晚上,很快就被消磨過去了。

  直到店家打烊的前十分鐘,她才起身把零零碎碎的小東西都丟到帆布袋裡,戴好圍巾帽子,然後離開。

  夜深又冷,沒幾個人在街上逗留,她,搭上末班公車回家去。

  一個人生活,說自在也挺自在的。

  雖然——

  對今晚的感想:零。

  她已經決定從此放棄對言放宇的奢想。

  是的,是奢想。

  她對他的迷戀,從來只是病態的奢想。

  所以,從今往後,她要一個人活。

  天氣這麼冷,天色這麼晚,她遠遠走來就覺得一定是她看錯了。

  前面那個站在她家樓下發抖的蠢蛋,不是辜城日嗎?

  走近瞧清楚了,真的是他!

  岑茵覺得很不可思議。

  「你在這裡做什麼?」

  辜城日瑟縮地蜷著身子,兩隻手插在口袋裡。

  整顆大頭,有三分之二埋在超大size的羽絨衣裡,另外那三分之一,也被壓低的帽子遮住。

  只剩一雙大大的眼睛,依舊在街燈底下亮晶晶地眨呀眨。

  他迎著她,不滿地指控。

  「你連續四天沒有來上班!」

  岑茵翻翻白眼。「最近不是才來一個小妹嗎?」

  「那又不一樣,你跑哪裡去了?」淹沒在大衣裡的眼睛充滿怨懟,跟她說話的口氣也很凶。

  「我?」岑茵眨眨眼,囁嚅道:「這幾天啊,就……逛逛街,看電影,隨便走走……」

  「幹嘛不叫我?」他惡聲惡氣地罵道:「手機也不開,到處找不到人,我還以為出什麼事了。」

  「是嗎?能出什麼事?」她是個單身的成年人,愛做什麼就做什麼,什麼時候要人擔心了?

  岑茵有點迷惑地抬頭看他,結果這一抬頭,卻發現辜城日的眉頭皺得好深好深,看著她的表情,好象有點咬牙切齒。

  而那雙全世界最大、最深邃動人的眼睛,像在說故事似的深深瞅著她。

  這是……她……她怎麼了嗎?

  「你——」

  「哈啾——」

  結果辜城日一個響亮的噴嚏,突如其來的嚇了她一跳。

  岑茵搖搖頭,趕緊翻出公寓鐵門的鑰匙,打開門,推他到公寓裡面去。

  鏘地一聲把大門關上,她摸黑找到樓梯電燈泡的開關,打開燈,狹小的空間霎時明亮澄黃。冷風被擋在門外吹不進來,兩人都籲了口氣。

  「是不是發生什麼事?還是你要跟我說什麼?」

  岑茵拉他在樓梯階坐下。

  辜城日低頭搓搓手,居然不敢看她。

  「我……可以跟你聊聊嗎?我是說現在,現在……時間好象有點晚喔?」

  「有什麼關係,我無所謂啊。」岑茵偏頭想了一想,又說:「其實我也想聊聊。」

  辜城日這才放心了。「那天晚上,你知道我是說哪天吧?你跟他去淡水玩得怎麼樣?」

  岑茵鼻頭一酸。

  一問就問這個,噢,她還在難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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