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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是老哈把你帶回來的!」聲音如轟雷巨響,自老翁身後傳出。

  謝婉娘嚇了一跳,凝神細看,發現說話之人便是被小雪害得摔下馬來的那位軍爺,不由得愣住了。「你、你……」

  「你家娃娃真本事,老哈騎了二十多年馬,頭一遭栽下馬來!」那名自稱老哈的軍爺哈哈大笑,又是聲振屋瓦。

  「哈赤兒!小聲點,別嚇著了客人!」白髮老翁輕叱一聲。

  「是!南軍門!」哈赤兒果然把聲音壓低,不過仍是亮如洪鐘。

  老翁笑了笑,對謝婉娘說:「老夫是禁軍教習南雲霽,這位是拙荊……」

  「我自己介紹了吧!我是南軍門座下總兵哈赤兒,你叫我老哈就成!」哈赤兒咧開了嘴大笑。

  「你不是莫知儒的人嗎?你、你救我有何居心?」謝婉娘眼神中充滿了戒備之意。

  哈赤兒聞言大怒,「你別把老哈和那雜碎扯一塊!老哈在軍營待得好好的,那瘟書生要拍公主馬屁,硬把老哈叫去充場面。他奶奶的……」

  「哈赤兒,收斂點,在人家姑娘家面前別這麼粗言穢語的。」南夫人微微皺起了眉頭。

  哈赤兒略略連聲,不敢再說。

  「總兵大人是英雄本色,想到什麼說什麼,不像我家相公滿口仁義道德,卻……」謝婉娘思及傷心處,心情激蕩,一口鮮血直噴了出來。

  南夫人忙替她拭去唇角流下的鮮血,勸道:「多想無益。你放寬心,好好養傷才是。」

  謝婉娘猶似充耳不聞,臉上似笑非笑,浮是嘲諷之意。「你們知道嗎?我相公以前常說:『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才是大丈夫!嘿!大丈夫哪……」

  「姑娘……」

  謝婉娘忽放悲聲,哭笑無狀,「他還說:『一簞食、一瓢飲,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顏回難道是這般人嗎?我敬他、愛他,沒想到他薄幸如此!」

  南夫人再三勸說,謝婉娘卻是毫無反應,不斷嘔血。她急道:「這、這怎麼辦才好?」

  南雲霽看著意識不清的謝婉娘歎道:「她傷勢本重、又斷了生念,只怕、只怕……」

  「娘!娘!你沒事吧?」一個小女孩忽然沖了進來。正是小雪。

  「不是要你安心休息嗎?怎麼又亂跑?」南夫人抱住小雪,關心問道。

  小雪掙脫南夫人懷抱,直沖到床前,哭喊:「娘!我剛剛夢到你不要小雪了。娘!你別不要小雪啊!」

  謝婉娘聽到女兒哭聲,迴光返照,神志突然清明起來,她不舍地看著小雪,淒然道:「你爹是娘的一片天,現在天塌了,娘也活不成了。」

  「不要!不要!娘不能丟下小雪啊!」小雪哭叫不休。

  謝婉娘柔聲安慰女兒,忽然一抬頭,定定注視南雲霽,緩緩地說:「我能信得過老丈嗎?」

  南雲霽一愣,隨即明白她是要交代後事,朗聲道:「你儘管放心!我南雲霽不是背信忘義的人!」

  「小女子失言了。」謝婉娘忽然坐起,盈盈拜倒,「婉娘有一事懇求老丈。」

  「姑娘請說吧!」

  「懇求老丈收留婉娘,視為義女。」

  南雲霽會意,輕歎一聲,「我兒子死于沙場,有你這麼一個女兒,老夫開心得很!」

  謝婉娘大喜,拉著小雪說:「快叫外公、外婆。」(注:因為謝婉娘是兩老義女,故小雪稱呼兩者為外公、外婆。)

  小雪哭紅了雙眼,依言叫了聲:「外公、外婆。」南夫人又喜又悲,將小雪摟在懷中。

  「小雪只有個小名,名字本來是想等知儒……」謝婉娘思及負心人,摧肝裂腸,再也撐持不住,又吐了一大口鮮血,競溘然長逝,一縷香魂就此玉殞。

  小雪大驚,伏在母親身上慟哭失聲。

  南雲霽悲道:「你放心吧!我會替小雪起個好名字的。」他輕撫小雪頭髮,柔聲說,「從今之後,你便叫飄雪,莫飄雪。」

  小雪猛然回頭,拭幹了眼淚,大聲說:「我有母無父、有名無姓,就叫飄雪。」

  眾人一愣,想不到她如此決絕,只有哈赤兒拍手叫好:「說得好!那瘟書生無情無義,若非老哈救得早,他連你也不放過!真不知公主看上他哪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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