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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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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點慢點,小心腳一滑,跌到池子裡頭。」秋若水被小男孩拖著跑,過了小橋、上了涼亭,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傅紅葉面前。 「請坐。」傅紅葉笑意盈盈,倒了一杯清茶給她。「敬亭綠雪,氣味溫和淡雅,極易入口,你喝喝看。」 秋若水依言坐下,看著面前那杯茶,脫口問道:「你不喝酒?」 傅紅葉目光一寒,隨即笑意如初;另一個長得和小男孩一模一樣的小女孩搖了搖頭,童稚的聲音是一片玲球清脆。「爸爸是不喝酒的。他常說酒是穿腸藥,千萬沾惹不得,要我們連碰都不要碰呢!」 聽了這話,秋若水一口茶水全吻了出來。 「燙,老師小心點。」傅紅葉神色不變,又倒了杯茶給她。「這裡有茶無酒,怠慢了貴客,希望老師不要介意才好。」 偽君子!秋若水忍不住抬頭看他一眼,卻恰好與他的目光相對。 「多讀兩句書,少說一句話;既然在我這裡做事,這道理就該明白。」傅紅葉也正看著她,掛在嘴角邊的笑意藏著譏消,和善的眼眸中蘊涵殺意。 秋若水心中一凜,卻也不願意示弱。「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我是來這邊任教,不是來這裡讀書,要我當啞巴,史先生不如另請高明。」 「老師的話的確有幾分道理,不過我既然願意『以身作則』,老師就不該多話了。」敢和他目光相對的,這女人是頭一個!傅紅葉眼中的殺意卻漸漸地淡了,神色漠然道:「每個人都是戴著面具在過生活的,即使中夜無人一夫獨處,這面具只怕都未必願意卸下,不是嗎?」 一番話勾起心中事,秋若水聞言默然。 小女孩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老師,有些摸不著頭緒。「爸爸,你和老師在打啞謎嗎?我怎麼一句都聽不懂。 年紀較大的女孩可不管這麼多,喜滋滋地拿起桌上一幅字跑到老師身邊現寶。「這是我爸爸寫的喔!很棒吧!爸爸還說要送給我耶!」 秋若水看了那幅字一眼,只覺筆力遭勁、卓爾挺拔,待凝神細看,卻覺得筆勢恣肆張狂,有魔舞之態,令人怵目驚心。上頭寫的則是—— 花亦無知,月亦無聊,酒亦無靈。把麼桃折斷,煞他風景,鸚哥煮熟,住我杯羹。焚硯燒書,椎琴裂畫,毀盡文章抹盡名! 她愈看愈怒,直視傅紅葉,大聲說:「這就是你寫給女兒的字、送給女兒的禮物?」 「不戴面具,我就是如此了,」傅紅葉漫不在乎,淡淡地說:「事在兩難,你說我是該戴面具好呢?還是不戴好呢?」 秋若水冷笑。「比起這三個孩子,史先生似乎更該找位老師好好開導自己,明白中庸致和之道,莫要以偏激恣肆為尚。」 「我找過,只是你不肯罷了。」傅紅葉含笑看著她,溫柔的話聲中有絲猖狂。「還是你已經回心轉意,願意收我這個學生了?」 「你——」秋若水臉上一紅,恨透了這個男人。「白蘋。纖雲、飛星,咱們進書房去!今天改上『公民與道德』,數學下星期再上。」 白蘋是那個年紀較大的女孩,兩條長辮子、一對清淺酒窩,皮膚白裡透紅,笑起來甜甜憨憨的,說不出的俏美可愛。「爸爸說今天是我的生日,所以停課一次,要帶我們去爬山。」 纖雲、飛星就是那對雙胞胎了,兩個人用力點了點頭,異口同聲地說:「沒錯沒錯,爸爸還說爬完山,要帶我們去吃冰淇淋。」 「那我們的約會呢?」秋若水聞言,氣不打一處來,脹紅了臉說:「不是說好上完課,大家一起去看兄弟對興農的比賽,幫彭政閔加油,然後再去吃涮涮鍋慶祝慶祝嗎?」 「爸爸來了,當然要聽爸爸的嚶!」白蘋爬到傅紅葉懷中,眉開眼笑地說:「老師也可以去啊!我求求爸爸,爸爸說不定會讓你跟……」 「免了!他求我,本小姐還不見得肯去。」秋若水氣死了,四張票花了她一千多塊,心痛啊! 傅紅葉瞥了她一眼,笑意淡然。「彭政閔又是誰?」 「兄弟隊的明星球員、當家第四棒,也是老師的偶像。」飛星眨了眨眼睛,搖頭晃腦地說:「彭政閔表現得好,老師的心情就好,我們的功課也會比較少;最近作業不多,就是這個原因了。」 纖雲接口,也是搖頭晃腦的。「老師上次還拿了一本兄弟隊的寫真集來現寶,說是班上同學送她的教師節禮物,不過我和小星覺得比較像是拗來的。」 「胡說八道!我是老師耶,哪會說謊騙你們?」秋若水敲了兩人腦袋一下,一本正經地說:「教了你們半個月,一點都不曉得要尊師重道,該打。」 「老師也不過是百業之一,販售知識為生,不見得比他人高貴,又有什麼好尊敬的?」傅紅葉捏了捏女兒鼻子,逗得她格格直笑,然而望向秋若水的目光,卻滿是譏消之意。 聽了這話,秋若水倒抽了一口涼氣。有這樣一個離經叛道的父親,她還教得好學生嗎? 「教導學生明是非、辨善惡,都是老師身上的千斤重擔,可不同於一般行業!」 「理未易察,善未易明。是非善惡又是誰說了算?」傅紅葉大笑。「依我說,『強凌弱、眾暴寡』才是真理。你對付班上那群流氓學生,不也是如此?」 秋若水臉色一變。「你調查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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