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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海棠也急了,顫聲道:「冰心、曉書和夜嵐都是我在育幼院中的好姐妹,我們相依扶持、生死不棄,一起熬過了許多辛酸苦楚。可是自從冰心被收養後,從此就下落不明;而曉書也為了救我和夜嵐,生死茫茫,再也沒有消息……」

  「哪家育幼院?曉書又是什麼時候到院裡的?」傅紅葉盯著她,始終陰寒冷冽的目光,閃動著兩簇希望之火。

  「是、是愛心育幼院……」海棠不知道他為何單問曉書一人,看了君不棄一眼,猶豫著該不該再說下去。

  君不棄和她心意相通,定定看著傅紅葉,不發一語。

  「放心,我不過是在找個可以讓自己活下去的理由。」傅紅葉縱聲狂笑,忽爾轉為悲聲,行止如顛似狂,大步走了出去。海棠看著君不棄,臉上沒有絲毫血色。「拜託史先生找曉書和冰心,真的沒有問題嗎?」

  「走這一步,本來就是無法可想中的險棋。」君不棄長歎一聲,緩緩地說:「這人偏激狠庚、恣肆狂傲,什麼仁義禮教、道德律法,從來沒放在心上過……不過聽他的口氣,只怕他認識的人當中,也有人叫做曉書,而且他和這個『曉書』有極深的淵源、剪不斷的羈絆,否則他絕不至於如此忘形失常。」

  申不寐聽到這句話,心中一動,嘴角邊的笑意更溫柔了。

  第四章 情生

  秋若水在桃園就學,在桃園工作,並不常上臺北來。

  在她的印象中,臺北這個地方,灰濛濛的天空下,滿是醜陋而毫無特色的建築怪獸四處橫行;這個地方的過客,有滿口仁義道德的政治家,有整天憂國懷民的騷人墨客,也有許多自認高人一等的凡夫俗子,因而造就了這個光怪陸離、五光十色的都市。

  不過打從她第一次踏進這個地方之後,先前對臺北的印象全都改觀了——

  車子轉進陽明山後,走的是一條不知名的小徑。兩側林木夾道、繁花若錦,石榴含笑、紫藤添香;山壁陰涼處更是爬滿了野蘑薛苔,中有一流清泉流泄、飛珠濺玉,帶來一片清涼意。

  「流水琮琮,清風送爽,好舒服!」秋若水看了司機一眼,第十三次開口。

  司機仍然看著正前方,不理她。

  「既然有個這麼好的地方,我就不明白,為什麼史先生喜歡住在那間烏漆抹黑的屋子裡頭?」見他不說話,秋若水索性自言自語起來。「他的三個小孩都住在這裡,他也應該住這裡才是啊!哪有父子分開住的道理?真是太不像話了。」

  司機似乎覺得她有些刮噪,睨了她一眼。

  秋若水毫不在意,笑眯眯地說:「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我要不說話,你就感覺不到這裡清靜了。」

  「在史先生面前你要是也這麼多嘴饒舌,只怕隔天醒來,你的舌頭就沒了。」司機一臉寒霜,卻終於開口了。

  秋若水吐了吐舌頭,仍是一臉笑意。「所以很多事情我都不敢問他,只好請教隋大哥你噗!」

  隋風行冷哼一聲。「你不用問了,你的舌頭要緊,我的牙齒也還要留著吃飯。」

  「隋大哥說話還真是風趣。」秋若水眼睛滴溜溜直轉,小心翼翼地問:「你要是亂說一句話,牙齒就會沒了?」

  「不只牙齒沒了,命也可能沒了。」隋風行眼中忽然露出恐懼之色。「我能在這裡做事,不是因為我比別人行,而是因為我的嘴巴比別人牢。」

  秋若水不說話了,因為她知道再試探下去也沒有用。

  十分鐘後,小徑豁然開朗,前面一方空地上出現了一座園子,從外頭看進去,只見裡頭草木藏藏紅肥綠瘦,掩映數處亭臺樓閣,恍忽間猶如置身江南。

  秋若水下車時,隋風行淡淡留下一句話。「今天史先生會過來,你有什麼問題,自己問他吧!」

  今天傅紅葉會來?

  秋若水一愣,看著車子駛離後,她歎了一口氣,從月牙門走了進去。

  園子的佈局精妙、巧奪天工,芭蕉僅籬下,栽植有春蘭秋菊、芍藥牡丹;小橋流水旁,有垂柳依依、桃李相望。

  秋若水有些心思不寧,沿著鵝卵石鋪就的小徑緩步前進;剛繞過一片竹林,就見前方荷塘中、涼亭下,三個孩童正圍著一個男人說笑。

  一個小女孩偶一抬眼,見著了她,興奮地大叫。「老師快來!爸爸正在寫宇給我呢!」

  「秋老師來了?」傅紅葉聞聲抬頭,含笑道:「暑氣正盛,老師快過來避避日頭,要是曬傷可就不好了。」

  秋若水聞言嚇了一跳。這是她第二次見著他,卻感覺自己像是遇見另一個男人——未語先笑、溫柔和善,一個極好相處的人。

  「老師你在發什麼呆啊?」一個小男孩等不及,跑過去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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