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岳盈 > 愛情陰謀家 >
四十三


  「過去了。」雖然他心痛,但發生的事再追究也沒用。「你為這件事承受的悲痛比任何人都深重,何必再自苦呢?」

  他說中了她的心事,然而,那些經歷過的悲痛真的可以過去嗎?她悲傷的望著他,喃喃道:「子靖,你不怪我?」

  「我怪你,怎麼不怪?我怪你為什麼不聽我的解釋,怪你為何要固執於自己所以為的,怪你讓我飽嘗一千多個日子的相思之苦。你知道那些思念幾乎逼瘋我嗎?不知道你在哪裡,不知道你過得好不好,更不知道你為何絕情的不理我!但所有的怨,都在機場看到你憔悴消沉的模樣時沒了,除了想重新擁抱你、愛你外,我的心再容不下其他。」

  這番話聽得曹璿神魂震動,怎麼也沒想到他對她用情這樣深,過去總以為自己愛他比較多,其實是幼稚的想法。比起子靖的情深,她的愛太膚淺。自私了!

  「我配不上你……」她羞愧的低下頭。

  「不准你這麼說!」

  他溫柔的抬起她瘦削的下顎,看進她眼中。「愛情沒有配不配的問題,何況認真說來,這份心意你付出的比我還多……」

  「不,我的愛是那麼膚淺。表面上我跟自己說,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好,心裡卻計較若自己在你心中的分量。我嫉妒欣荷是你的初戀,尤其在丁哥哥過世後,更時時擔憂你會對她舊情複燃,這個結越纏越緊,終於在我見到你安慰她的那幕打死,才會心碎的在街頭遊蕩,害得我們的孩子……」

  「阿璿,過去的事別提了,我不要你再傷心……」見她流淚不止,子靖不忍心的勸道。

  「不,讓我說完。」曹璿懇求的說,「後來我把孩子的死怪在你頭上,一味的怨恨你,甚至不肯面對你,聽你的解釋。因為我害怕……」

  「怕什麼?」他圈住她輕顫的嬌軀,抽出茶几上的面紙,為她拭淚。

  「害怕親耳聽見你承認,你喜歡的人一直是欣荷,從來沒有愛過我……」她聲音破碎的回答。

  「我從來不知道你有這種疑慮,為什麼不跟我說?」子靖為她的傻氣而心痛。

  「我以前問過你,你說那是沒營養的話題。我害怕你仍是那樣回答我,或是乾脆說,你仍是愛著欣荷。我以為,只要我不問,答案永遠不會傷害到我,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懸宕著的疑問比任何答案都要具殺傷力,如果我早跟你問清楚,就不會誤會你,讓自己陷進怨恨的漩渦裡,難以自拔……」

  「對不起,阿璿,如果我早知道你這麼在意欣荷的事,我會跟你說清楚,也不會讓你誤會了。」他滿懷歉意的說,「曹媽媽交給我一本她記錄你這三年多來生活的日記。你流產後,得到躁鬱症,如果我那時候陪在你身邊,你就不用受那些苦。」

  「不是你的錯,其實都該怪我自己。」她羞愧的承認。「是我小心眼,我以為你仍愛著欣荷,又因為流產的關係,身心都受傷,才會凡事鑽牛角尖。加上所主持的旅遊節目停播,我連借著工作療傷的機會都失去了,人生頓失目標,幾乎崩潰。爸爸看不下去,帶我出國,希望能借著我向來喜愛的旅遊活動幫我散心,但我的情況並沒有改善,在法國時,忽然就崩潰了。爸媽只好送我進療養院,那名主治醫生擅長以藝術活動引導病患發洩心中的創傷,他發現我喜歡繪畫,便借著繪畫來引導我發洩情緒。你知道我畫來畫會都是什麼嗎?」

  「曹媽媽在日記裡有說明,你在畫……我……」他歎息的回答,對自己竟是她的心靈創傷,略感受傷。

  「對,我畫的就是你。」她微抖著唇,以一種複雜的表情注視他。「不知道畫了多少張你,我的情緒才平復下來,也是在那時候,我重新找到自己對繪畫的熱愛,在爸媽的支持下,進人巴黎大學美術系旁聽,隔一年還考進去。在美術的天地裡,我找到了生命的目標。在得到國際插畫比賽的優勝後,我所繪的插畫每週都在報上發表,就在我以為所有的憂傷都遠去時,媽媽卻……」

  她悲傷得無法言語,子靖只能搖著她,低聲哄勸:「阿璿,人生裡有太多的無可奈何,即使是最偉大的帝王也無法阻止死亡,生命就是這麼起伏浮沉,身不由己。但相信我,一個人的價值,不會因為死亡就被抹殺的。曹媽媽和曹爸爸永遠都會活在你我心中,及每個珍惜他們、愛過他們的親友心裡。」

  「可是他們為什麼……為什麼一起走,留我一個人……就在我過完生日之後,就在我以為可以觸及幸福的時候……」』她感到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好像失去了人生目標。

  「你應該知道曹媽媽撐得有多辛苦,若不是為了幫你過生日,她早就撐不下去了。至於曹爸爸,他跟曹媽媽伉儷情深,他無法面對失去她的悲痛,心臟一時的無法負荷。醫生說他走得很安詳,沒有受太多的苦。或許這樣對他還是好的……」

  「可是我呢?他們就不想想我受得了嗎?」

  「他們知道你有我。阿璿,我曉得你心裡難過,但也想想我,好嗎?我愛你,如果你再陷進失去父母的悲痛裡爬不出來,我也只能陪你痛苦,那是你想要的嗎?」

  「不,我不要……」』在廈清楚他對她的感情後,曹璿心底對他的愛戀熊熊燃起,自然捨不得他陪著她陷在喪親之痛裡。然而……她幽幽輕歎,說出心裡的恐懼,「三年多來,一直是爸媽支持著我,失去他們後,我突然不曉得該怎麼生活下去。」

  「你有我呀。我會像曹爸爸和曹媽媽那樣支持你,無論你何時需要我,都願意在你身邊。」

  「子靖……」她望著他,「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傻瓜!」他深情的說,「你是我的女朋友呀,不對你好,要對誰好。」

  「可是……」

  「我知道你在巴黎的學業還沒完成。阿璿,如果你想回去完成學業,我會無條件支持你。只要你明白,我愛你,就行了。」

  「子靖……」她感動得無法言語,久久才說:「我不值得你對我這麼好。」

  「值得的。」他肯定的說,「你從九歲說要當我的女朋友,就一直在等我明白你的決心,我也願意同樣用等待來讓你明白我對你的愛。」

  曹璿的眼睛因他的話而格外明亮,他的情話是全世界最美妙的,她怎麼可能曾經以為他不會說甜言蜜語呢?這就是世界上最纏綿、甜蜜的情話,最真摯、深刻的盟誓。

  她笑著,淚水同樣激動的流個沒完,聲音哽咽的喚著他,「子靖……」

  「別哭了,再流眼淚就要弄瞎眼睛了。」他傳惜的說。

  「那是喜悅的淚水。」

  她任他輕憐蜜愛地——一拭著淚水和鼻涕,好幸福的窩在他懷裡。一種溫柔、纏綿,同時靜謐、安詳的感覺,彌漫在兩人之間。

  「其實在你對我宣示你喜歡我,要嫁給我時,我就為你暈頭轉向,不曉得該拿你怎麼辦好。」他插進她糾結的長髮裡按摩她的頭皮,溫柔的為地梳理頭髮。

  曹璿在他懷中發出舒服的歎息聲,四肢漸漸暈沉了起來,迷醉在他悅耳、優美的聲立曰裡。

  「對我而言,你像陣頑皮的風,總是為所欲為,在我不想招惹你時偏來,在我想抓住你時卻一溜煙的不見。即使兩人不見面,思念也總是繞著你轉,明明不想想你,卻偏偏想著,阿璿,你知道自己有多淘氣、可惡嗎?十三歲就向我求婚,用一根看不見的情絲將我捆綁,等我想向你求婚時,你卻有理由逃避,有時候我真的好恨你……」他幽幽長歎,許久,發現沒人回答,低下頭一看,不禁啼笑皆非。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