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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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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沒有,你為何寧可自己偷偷傷心,也不說出來要我幫你分擔呢?」 「織雲,你叫我怎麼說呢?」她避開那雙盈滿濃濃心疼情緒的控訴眸子,幽幽的道:「這事關係到我的閨譽,我除了打落牙齒和血吞外,難道能敲鑼打鼓到處宣揚這等醜事嗎?」 「這又不是你的錯。」 「可是名譽受損的人是我呀!」她悲慘的抖落一朵比哭還教人心疼的笑花,「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不管我有沒有錯,遇到這種事被怪罪的總是女人。若是傳出去有夜賊闖入我閨房,我這生就算毀了。我們從小都讀過女誡,都明白是怎麼回事。若不是大伯父明理開通,我不是被逼自殺,便是被逼嫁給對我用強的崔鳳林,還能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坐在這裡跟你說話嗎?」 「可是……這太不公平了!」織雲忿忿不平的道。 「是呀,誰教我們生為女兒身,只得承受這些不公平的待遇。」玉徽自嘲的彎起嘴角。 「你不必受這些的,琴姊姊。楊亨泰根本不在乎,他派人來說媒,你卻讓孟伯父拒絕了他,還說要離開這裡的話。」 「我感謝他的好意,可是……我已是白布染塵,沒資格接受了。」 「白布染塵拍一拍就乾淨了,再不然漂洗一下也成。」 「織雲,我是說正經的,你別亂開玩笑好不好?」她啼笑皆非的瞪她。 織雲吐了吐香舌,不服氣的微嘟嚶唇,「我看是你想太多了。你一直在怪世界,怪女誡,怪一切的不公平,卻把那些不公平當成寶貝般倍奉!知道嗎?其實足你自己放不下這些不合情理的臭規矩,而不是別人要讓你受不公平的待遇。你都曉得那是不對的,為什麼還要相信?既然不認同,就沒必要當成一回事,哪還有什麼白布染塵,沒資格接受的廢話?重要的是你中意楊亨泰,人家也有誠意娶你,其他的事根本不重要!」 這番長篇大論轟得玉徽腦中的思緒如波濤洶湧,一時間怔忡了起來。她看著表妹嬌美的小臉,無法把這些話和她臉上的稚氣兜在一塊,憑他的單純能想出這些大道理嗎? 「誰教你說的?」 「你……這樣是侮辱我喔!」織雲氣憤的將紅潤的小嘴嘟得更高,明眸卻心虛的轉開。「反正是……結果……那個……」 「陶公子教的?」玉徽無法置信的猜測道。雖說陶晏南是她生平所見最為精明幹練的人,但這番道理絕非身為男子的他所能說出的,何況又得臆測到她的反應,好在重要關鍵時如當頭棒喝般的道出,陶晏南並沒有未上先知的能力,如何辦到? 「這個……」在表姊追根究柢的目光迫視下,織雲囁嚅了半晌才道:「不是他啦。」 「那是誰?」玉徽實在猜不出來表妹周圍有這等冰雪聰慧的人。 只見織雲眼睛一亮,難掩興奮的道:「這幾日你悶在房中,都不曉得咱們家來了貴客。蘇州的疏影表姊偕同她的夫婿來應天府探望奶奶。我昨日從小倩那裡探知你在如來禪寺發生的事後,愁得不曉得該怎麼辦好,結果讓疏影表姊看出來。在她好心的詢問下,我忍不住把煩惱告訴她,她細細問了我你的個性,便教了我一些話,要我隨機應變勸你。 不過有些話是我自己加上去的,不是疏影表姊教的呢!」 她越說越顯得意,甚至有種表功的味道,令玉徽感到哭笑不得。雖然對小倩的封不住口,織雲隨便拿她的隱私就教於別人感到生氣,卻不得不承認幸好兩人背著她這麼做,不然自己還陷在自憐的情緒裡難以自拔。 那番話對她猶如醍醐灌頂,她明明曉得自幼被教導的女誡,純大部分是對女人不公平且沒道理的教條,卻死死的信守著,甚至拿來困住自己,只會怨天尤人的傷心難受,卻不知拋開吃人的禮教追尋幸福。 瞭解到這點後,她為愁雲慘霧籠罩的心境稍稍能撥開雲霧見到明朗的陽光。可是,受困已久的心情仍無法立刻適應,難免要陷進反反覆覆的思緒裡。 織雲沒有打擾她,識趣的先行離開,還她一個安靜思考的空間。 這是個晴朗的夜晚,月色皎潔明亮,連風兒也顯得特別溫柔。處在這樣的美麗夜色裡,情緒特別容易被勾動。 玉徽的目光停留在桌上的一琴一瑟上。這是傍晚時分由安國公府送來的,是亨泰對她的回禮。 回禮? 昨日將家傳的古琴交由鶯鶯帶給他時,原有藉此傳達自己感謝他的盛情,以琴還情之意。今日他送來一琴一瑟說是回禮,又代表什麼意思? 緋色再次湧向她雙頰。 這琴她是不陌生的。隨姨母到安國公府作客那天,他曾命人捧出供自己演奏,故而對琴身上的刻紋和琴弦上的觸感,她都記憶如新。至於那瑟,顯然與琴是一對的。所謂琴瑟和鳴,她的心跳陡地加快,不禁大膽猜測他是否是那個意思。 他是想與她琴瑟和嗚,還是祝她琴瑟和嗚?兩者雖然意思相近,卻差了十萬八千里。 照理說,她並無與他人結親的打算,所以暗示的該是前者囉? 蜜般的甜湧向她的心口。 亨泰之前雖然沒有對她明白表示情意,第一眼喜歡的人也不是她,可是後來的作為都顯示出他對她抱持的堅定心意。伯父說亨泰一從溺水中清醒,便迫不及待的撐起孱弱的身軀前來救她。一路上焦慮之情滿溢,見她昏迷,更是心急如焚,及至確定她平安無事,才松了口氣。 她依稀記得他當時憔悴慘白的容顏,原來他也才剛掙脫死神的威脅,卻不顧自身的體弱,堅強如磐石般安撫她飽受驚嚇和屈辱的身心。而自己呢?卻像一隻受傷的野獸只顧著躲起來舔舐傷口,沉浸在自身受到的傷痛中,全沒體諒到他的心情。 她太自私了! 她沒讓崔鳳林得逞,卻讓吃人的禮教險些毀了她的幸福。以為身體已遭人碰觸過,沒辦法再以受辱的身軀侍奉他,全沒想過亨泰又是個什麼想法,這麼做會不會傷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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