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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


  「鶯鶯知道鳳林所為不值得原諒,但還是求小姐給他一個自新的機會。」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玉徽一聽到那名字仍覺得餘悸猶存,心裡頓生厭惡。

  「孟小姐知道的。」那雙深秀美麗的眼充滿哀懇。

  「我與他沒有關係,你求錯人了。」

  「怎麼可能?」鶯鶯急了起來。「孟小姐不要誆我了!我在應天府外的小鎮等了數日都沒他消息,遺人進城打聽,他也不在家中。後來知曉世子仍在人世,便知鳳林自食惡果。我思而想後,明知自己沒臉見人,仍然厚顏的去求世子。」

  玉徽記得亨泰提過,崔鳳林下手加害他時,鶯鶯在現場親眼目睹。既然這樣,她怎麼還願意為個冷血的殺人兇手四處奔走,甚至不顧自己的安危?安國公府裡的人有可能拿她當成共犯呀!

  「崔鳳林的所作所為人神共憤,你為什麼還要護著他?」她不明白的問。

  鶯鶯臉上一陣戚然,泫然飲泣道:「感情的事實不足與外人道。我知道他壞,清楚他不值得我這麼做,但我就是沒辦法不理他。況且,他向來對我極好,我又怎能在他最危急的關頭不管他呢?」

  玉徽沉默不語,鶯鶯眼裡的淚光像傳說中的鮫人淚,每一顆都仿佛凝結成珍珠。那是人世間最難得的真情呀,崔鳳林何德何能讓這般重情重義的女子傾心相愛?

  「柳姑娘,你既然見過世子,就該知道這件事我幫不上忙。」

  「不,你行的!」她著急的道。「我去謁見世子時,他雖沒有為那夜發生的事氣我,卻不肯原諒鳳林。他說。他可以不計較鳳林將他推落河裡的事,卻不能諒解他在如來禪寺對孟小姐的冒犯。他還說,鳳林此舉已讓孟小姐飽受驚嚇,他正在等小姐心情平復下來後決定該如何處置。」

  「他這麼說?」玉徽芳心震動著。他可以不計較崔鳳林下手害他,卻無法不追究崔鳳林對她的冒犯?這表示什麼?他將她視為比自己生命更重要嗎?

  她無法再往下想,只覺得眼裡盈滿水氣,於是將頭轉開。

  「孟小姐,我求你,只要你肯原諒鳳林對你的冒犯,世子會放過他的。」玉徽無力的坐倒在椅上,體內似乎有某種東西在掙扎。她試著集中思緒卻徒勞無功,覺得自己像被困在某處,不管怎麼努力都走不出去。

  「孟小姐……」鶯鶯哀哀的叫了一聲,重重的一叩首。「鶯鶯給你叩頭,只要你肯原諒鳳林,鶯鶯願為奴為婢,來世結草銜環報答。」

  「你別這樣!」瞥見她額上的血絲,玉徽於心不忍,連忙起身攙住她。不讓她繼續做傻事。她含淚的眸光蘊含著一抹慈悲,那是對世間癡情女子的心疼。「他不值你這麼做。」

  「我知道。但我就是不能不管他……」鶯鶯哭倒在她懷裡,玉徽跟著心一陣一陣抽緊,淚珠兒再無法壓抑的滾落。

  玉徽拍撫著她,完全能感受她的心情。今天要是換成亨泰出了事,她也會像鶯鶯一樣不顧一切的設法營救,不管這份癡心是否值得,那人是不是在乎。想到這裡,她無法再硬下心腸。

  「念在你的癡心,同為女人的我可以原諒他對我做的事,可是……我卻無法諒解他意圖殺害世子。」

  「孟小姐……」鶯鶯抬眸看進與她同樣迷蒙的淚眸,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激動。她明白她的意思,她可以將女人受到的最大屈辱置之不理,但對鳳林傷害她心愛男子的行為卻無法不管。這就跟楊亨泰對她說的話同樣道理,他們原來是這樣深深愛著彼此呀!

  她忍不住一陣鼻酸。

  「你和世子都是好心腸的人,鶯鶯祝福你們姻緣美滿!」她誠摯的獻上真誠的心意,玉徽忍住心頭的酸楚,勉強點頭。

  她多麼希望鶯鶯的話能成真,但有可能嗎?捧著一顆破碎傷殘的心,如何再敢奢望他的眷顧?即使他不在乎,她能心無芥蒂的接受他的深情,而不因此自慚形穢嗎?

  「鶯鶯謝謝小姐。可是,鶯鶯要怎麼讓世子相信小姐已經答應我的懇求?」

  玉徽拭去臉上的淚痕,怔忡的站起身,瞥了她一眼道:「你等一下。」

  她走到琴幾,小心翼翼的捧起琴放進琴匣中交給鶯鶯。

  「此物可做憑證,他見到便明白了。」

  「鶯鶯再次叩謝小姐。」

  送走她後,玉徽心情茫然。他能明白她的心意嗎?視他為知音人的她,不管此身何處去,在將家傳古琴贈他後,她將不再為人撫琴,就像她曾為他動過的心弦不再為另一男子彈奏是一樣的。這份癡心他可懂,可瞭解?

  珠淚兒不聽話的紛紛滾落,正傷心得無人能安慰時,房門口忽地傳來一聲啜泣,她止住淚,走到那裡一瞧,見織雲哭得梨花帶雨,含著兩泡淚直揪住她。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織雲哭叫著,在她弄明白她的意思前,那具嬌小溫軟的身軀便如乳燕投林撲進她懷中,哭得更加淒慘。

  玉徽完全怔住,隱約猜到織雲偷聽到她與鶯鶯的談話。可兩人也沒有洩漏什麼,織雲是怎麼知道的?

  「你……別胡亂猜。」她無力的道。

  「你不要再瞞我了!」她小臉上滿是悲憤。「以為什麼都不講,就能瞞住所有人嗎?我五叔雖然只含蓄告訴娘當夜有盜賊潛入禪寺中,幸好楊亨泰及時領著孟伯父帶人前來搭救,才將一場災難化於無形,可娘早就懷疑其中還有什麼隱情,只是問了隨行伺候的僕人卻查不出端倪來。後來你透過孟伯父拒絕楊家的親事,這下連我也要懷疑起來,和綠兒一起問小倩,終於將實情逼問了出來。琴姊姊,你怎麼這樣傻?受到這樣天大的委屈也不說出來?」

  「你要我說什麼?」玉徽有種被人揭露隱私的狼狽,她推開織雲,只想一個人獨處舔舐傷口。

  「都是我害你的!」織雲不甘心被推開,再次抱住她不放,哭得更加傷心。「如果我也一起去,你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你說的是什麼傻話?」玉徽對她的自責感到既好笑又覺心疼。「就算你在那裡,結果還是一樣的,他的目標是我。」

  「可是如果我去,晏南說不定會跟去保護,姓崔的壞人就沒機會下手了。嗚……反正都是我的錯啦!」

  「織雲,你不要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攬,此事跟你完全無關。」

  「怎會無關呢?那傢伙是大嫂的堂弟,你一定會怪我們的。」

  「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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