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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師兄,甯兒知道後不過是徒增困擾,我們何必告訴她?只要知道她過得好,便足夠了不是嗎?」

  「柔兒,你怎能這麼冷酷?那是我們的女兒呀,我多想見見她……」

  「別這樣,師兄。告訴你這些,只是要讓你放心,我並沒有負你,也永遠不會負你……」

  「可是我卻辜負了你……」風揚黯然道。

  「那是我們共同的抉擇,記得嗎?只要長白派興榮繁盛,只要晴芳過得幸福,這些年來的犧牲就有了代價。師兄,好好對晴芳吧。你知道她身子骨嬌弱,全心依賴你,別讓她傷心。師父對我們恩重如山,我們能報答他的,也只有這些……」

  「可是……」風揚握緊拳頭,心情苦澀沉重。海潮的話他都明白,但感情是萬般不由人,不是理智要怎樣就能怎樣。否則他不會這麼痛苦了。

  「師兄,別說了。讓我以內力為你調息。現在無暇再理會兒女私情,眼前重要的是應付金銀雙鞭的挑戰,其他事先放在一邊。」

  「柔兒……」他重重歎息一聲,無言地同意了。

  室裡再度恢復岑寂,唯有雪晴芳的心中如風雨飄搖的雪原,冷到極點,也亂到極點。

  自以為是的幸福,不但是假像,還是海潮刻意的成全;往昔的溫柔呵寵,不過是她的同情,這對她高傲的自尊無疑是極大的傷害。

  對風揚而言,她只是責任,海潮卻是他的至愛,這番委屈要教她如何忍受?

  假的,假的……她的幸福比海市蜃樓還不如。所有的癡心和情意,被兩人這樣踐踏、殘害,他們卻還以為是犧牲,這般歹毒的凌辱使得她全身熱血沸騰,債張的血管燒灼著瘋狂的怒火。

  將女兒取名為想柔,名正言順地思念起舊情人,全然不把她放在眼裡。

  說什麼捨不得她在生產過程時備受折騰,生完想柔後,便鮮少碰她。憐惜她身體不好,怕吵到她,搬到松風軒獨居。這些理由如今都只是他不願面對她的藉口。她就這樣令他厭惡?

  她的柔情依偎,他當做是折磨。十七年來的恩愛歲月,對他只是痛苦的煉獄?

  如果是這樣,當初為什麼要答應娶她?就為了償還師恩嗎?他們報答恩情的方式,就是讓恩人的女兒受這樣的折磨、凌辱?

  強烈的恨意席捲了雪晴芳的神智,那雙曾溫柔似水、清澈無比的眼瞳,如今被仇恨所蒙蔽,積聚著由怨恨和憤怒交集的陰霾。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然而床帳裡的身影仍看得分外分明。

  她不知道比較恨誰,是海潮還是風揚。只曉得不能什麼都不做,默默咽下這樣的委屈。欺霜賽雪的柔荑顫抖地舉向髮髻,霍地拔出髻上用來做發飾的傳家寶碧玉刀,一步步地走向床帳裡正在行功的兩人。

  當她揮出手中的碧玉刀,閉目調息的風揚突然睜開眼,想也不想地以身體護住揮向海潮的刀刃。

  腥紅的鮮血從他胸口狂湧而出,嗆人的血氣令晴芳倏地恢復理智,視線和風揚交纏了一刹那,在那雙湧滿複雜情緒的眼瞳裡看到了不敢置信,與無邊無際的悲痛。黏濕灼熱的血液沾滿她貼著他胸膛的雙手,這刺目的景象令晴芳驚駭莫名地放開刀身後退,淒厲的尖叫自她喉頭破空而出……

  「不是我,不是我……」她瘋狂搖著頭,不相信自己會做出這種事。她殺了風揚,殺了風揚……

  「娘……」風想柔無法置信地看著這一幕。雪晴芳手中的發釵當然沒有真正刺中假扮風揚的古振塘,但她的舉動無疑解開了殺父凶案的謎團。

  一旁擔任公證人的長白五劍,神情各異地看著雪晴芳蜷縮成一團的瘋狂樣,心情無比複雜。

  床上的古振塘同樣不曉得該如何面對。當他答應海甯進行這項計畫,沒料到結果會這樣不堪。殺師兇手竟會是師娘?她是錯殺還是針對師父而來?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極度的憤怒和痛心,自想柔眼、鼻、口咄咄逼人地射向雪晴芳。後者將自己畏縮成一團,一徑地搖頭喃念著:「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你是誰?天哪,爹待你溫柔呵護備至,你竟然狠心手刀親夫?有什麼理由這麼做?讓你這樣痛恨他?」

  「恨他?」面對女兒的怒斥,雪晴芳眼裡露出凶光,原先握刀的手做出刺擊狀,但很快臉色變得像紙一般白。「血,血,好多血……不是我,不是我……」

  「你……」母親瘋狂失神的尖叫,令想柔無法責備下去。突然間,像是忍受不了四面八方投向她們母女的眼光,想柔大喊一聲,飛也似地沖出門外。振塘想也不想地追出去。

  同他坐在床上演這齣戲的海寧怔了一下,本想隨後追趕,卻與被這連串叫聲吸引過來的海潮四目相對,師父嚴厲的臉色,令她心中一驚。

  海潮趕到時,正好聽見想柔對雪晴芳的逼問,來不及阻止真相揭發。「甯兒,不准跟去。」

  海寧被她這麼一喝,只得乖乖杵在原地。只見一身男裝的海潮,神色溫柔地走到雪晴芳身邊,緩緩伸出手按在她肩上,輕輕搖晃。

  「晴芳,你醒醒,沒事了,只是場惡夢。」

  「惡夢?」雪晴芳漸漸平靜下來,昏亂的神智再也無法厘清真幻。

  「是惡夢?」她滿懷希望地凝視海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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